风停了。枇杷树的枝丫在头顶静止不动,苏念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他能听到。
他说,“一个人住的时候,每天的生活都一样。起床,吃早餐,上班,下班,回家,睡觉。不觉得孤单,因为没有对比。
遇到你之后,开始觉得下班回来的路上想给人打电话,做了好吃的想让人来尝,看到好看的东西想发照片给人看。”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些事以前从来不做的。”
苏念站在原地,手攥着大衣的下摆,指节泛白。
他说的是孤单。但她听到的是——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之后,我的生活就不一样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得有了重量。
每一个日常的瞬间都有了被记住的意义,因为他想让她知道。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念。”他朝她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两步。
“你刚才问我孤单不孤单,”他说,“我说了。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念看着他。
“你在害怕什么?”
心跳停了一拍。她知道他在问她什么——他在问为什么她说“等了你很久”但不肯说从哪里开始等,为什么每次他靠近她都会后退一小步,为什么她说“那个人是你”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她藏起来的那些东西他全都看到了,他只是一直没问。
“我害怕,”苏念的声音很轻,“有一天你会觉得我不值得。”
前世那句“她不过是个累赘”在她心里扎了六年的钉子,重生之后她把钉子拔出来了,但那个洞还在。
她怕这一世的顾沉舟也会说出类似的话,不是“累赘”,也许是“你不配”,也许是“我搞错了”,也许是任何一句能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所有自信碾碎的话。
“不值得什么?”他问。
“不值得你这么好。”
顾沉舟看了她很久。他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东西,不是水光,是比水光更重更沉的东西。
“苏念,你值不值得,不是你来判断的。”
他朝她走了第二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这个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木质调的洗衣液味道。
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是去触碰她的脸。他的指尖很凉,从她的额头沿着眉心、鼻梁,一直滑到鼻尖。他的温度和她脸上的温度不一样,苏念闭上了眼睛。
那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不是嘴唇,是比嘴唇更轻的东西。
也许只是他的气息扫过她的皮肤,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额头上有一种很轻很暖的感觉蔓延开来,像春天的第一缕风吹过冰面,冰开始融了,但融得很慢,慢到她能听到冰裂开的声音。
“你不值得,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哑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苏念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