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苏念:“你和顾沉舟什么关系?”
苏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有变:“顾老师是我的法学概论课老师。”
陆珩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研读一份有意思的案卷材料。几秒钟后,他“嗯”了一声,说:“难怪。”
然后他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姜晚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和陈——你和陆珩很熟吗?”苏念问。她差点叫出了“陈屿洲”这个名字。
“不熟。”姜晚放下咖啡杯,“他最近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天天往这儿跑。”
苏念看着姜晚的侧脸,没有说话。
她前世不知道陆珩和姜晚的故事是怎么开始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但她知道,姜晚后来再也没有提过陆珩的名字。
有些事情,不问比问好。
苏念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薇不在,大概是去食堂觅食了。她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把那篇论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她写的是《论正当防卫的限度》。论文的核心论点是:正当防卫的“必要性”判断应当以行为时防卫人的视角为标准,而不是事后以理性第三人的视角为标准。她用了一个最高院的最新判例来支撑这个论点——那个判例中,法院明确表述了“不能以事后的冷静理性来苛责事前的防卫人”。
苏念觉得自己写得不错。
但顾沉舟只说了“写得不错”。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顾沉舟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苏念的那篇论文。他已经读了三遍了。
第一遍他看的是论点。第二遍看论据。第三遍——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苏念”两个字写在论文封面的右上角,字迹工整但不刻意,像是一个习惯了把字写好的人随手写下的。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翻开了下一份论文。
苏念不知道这件事。
她只知道,她不应该再让顾沉舟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前世的画面,而是今天下午在电梯里的场景。夕阳的光,狭窄的空间,他说的那句“写得不错”。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不冷不热,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苏念在梦里说:顾沉舟,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你看到我,花了整整六年。
然后她醒了。
宿舍里很安静,林薇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苏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影,感觉左手的腕骨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道疤这辈子不会有了。
但那种被当成空气的感觉,还留在骨头里。
苏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再想了。
她和顾沉舟,这辈子只能是老师和学生。
不会有更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