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从法学院办公楼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下次不用在门外站那么久。”这句话像卡碟的唱片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她想不明白顾沉舟是怎么知道她在门外站了三分钟的,更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说出来?一个正常的老师,发现学生在办公室门口徘徊,要么开门问“有事吗”,要么装作不知道。他不会说“你站了很久”。
除非他想让她知道,他在注意她。
苏念把这个念头狠狠地掐灭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苏念,你不要自作多情。他是一个法学副教授,观察力和判断力是职业本能。他能从你走路的频率判断你在紧张,能从你的论文看出你提前学过法学,当然也能从门缝里看到你的影子。
对,一定是这样。他看到影子了。门缝下面有光透过去,人的影子会遮住一部分光,他看到了,判断出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是任何一个观察力正常的人都能做到的事。
不是什么“他在门后也站了三分钟”。
不是什么“他也和你一样”。
不是。不是。不是。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塞进脑子深处一个轻易打不开的抽屉里,锁上,然后把钥匙扔了。
下午没课,苏念去了法律援助中心。
推门进去的时候,姜晚不在。桌上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拿铁,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看起来是刚走不久。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条,上面是姜晚的字迹:“去法院送材料,半小时回来。卷宗在桌上,帮我整理一下。”
苏念坐下来,翻开桌上的卷宗。是一起新的案子,原告是一对老夫妻,儿子在工地上出了事故,包工头跑了,开发商说不是他们的责任,老夫妻请不起律师,辗转找到了法律援助中心。
案情不算复杂,但证据材料很零碎——医院的收费单、工地的出入证、工友的手写证言,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收据。苏念把这些材料一张一张地分类、编号、录入电脑,做了个证据清单。
埋头做了二十多分钟,门被推开了。
苏念头都没抬:“姜姐,你今天去法院的那个案子,起诉状交了吗?”
“我不是姜姐。”
苏念的手指顿在键盘上。不是姜晚的声音,是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没睡好觉的人刚醒来说话的那种调子。
她抬起头,看到陆珩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的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手里照例端着一杯咖啡,但这次不是美式,杯身写着“燕麦拿铁”的字样。
“陆律师。”苏念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整理材料。
陆珩没走,端着咖啡走进来,在姜晚的位置对面坐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喝咖啡,看手机,偶尔抬眼看看窗外。
苏念被他坐得不自在。办公室里本来就不大,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不说话,空气就变得很奇怪。
“陆律师,”苏念忍不住开口,“你来找姜姐?”
“嗯。”
“她不在,去法院了,半小时后回来。”
“我知道。”
苏念看了他一眼。他说“我知道”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在等姜晚回来的那种平淡,是“我知道她不在但我还是会来”的那种平淡。
这个人。
“你们认识多久了?”苏念问。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办公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需要用说话来打破这种让她不自在的气氛。
陆珩想了想:“三个月。”
三个月。苏念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姜晚调到清江大学法律援助中心是九月初的事情,现在十一月下旬,差不多就是三个月。也就是说,陆珩从姜晚来这里的第一个星期就认识她了。
“三个月,天天来?”苏念问。
陆珩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苏念,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一贯的笑意,但苏念觉得那个笑意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你是在替她打探情报?”他问。
“不是。”苏念说,“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为什么要追她。”
陆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他看着苏念,像是在判断她是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还是“需要客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