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以后不再是一个人（第2页）

茶几上那本扣着放的书，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百年孤独》。

翻到的那一页有一句话被铅笔轻轻划过：“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苏念看着那行铅笔画线，铅笔的笔迹很淡，淡到像是怕在纸上留下痕迹。

“喝水。”顾沉舟端着两杯水走过来，一杯递给她。

苏念接过水杯。“你一个人住这儿？”

“嗯。”

“这房子是你家的老房子？”

“我母亲生前住的地方。”他坐在沙发另一端，和她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去世之后我一直没搬，住了快二十年。”

苏念看着他。二十年。

从几岁住到二十几岁，一个人守着母亲住过的房子，一个人在这栋楼里长大、上学、读书，一个人在这张沙发上坐着，在茶几上那本《百年孤独》里划线。

她忽然觉得那行被划线的句子有了另一种读法。“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他是不是也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从几岁走到现在，从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走成一个独来独往的大人。

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地读完，枇杷树的枝丫一年一年地长高，石阶上的雨水一季一季地冲刷。什么都没变，他一个人。

“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苏念问。

顾沉舟看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片刻。“很温柔的人。说话声音不大，总是笑。

她喜欢种花，后院里以前种了很多，后来没人打理，慢慢都枯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她走的时候我还小，很多事情记不太清了。

但每年枇杷熟了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她。

这棵树是她种的。”

苏念的眼眶酸了。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被水纹扭曲了。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时候不需要说话。她说“嗯”，是在告诉他“我在听”。

顾沉舟站起来，“带你看看后院。”后院不大，铺着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墙角堆着几个陶盆，盆里的土干裂了，看不出以前种的是什么。枇杷树的枝丫伸到院子上方，光秃秃的，等春天来了才会长新叶。

“春天的时候，这里应该挺好看的。”苏念说。

“嗯。枇杷树开花是白色的，很小，不太起眼，但香味很淡很好闻。”

苏念转过身看着他。风从院子的缺口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站在枇杷树下，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

“顾沉舟。”

“嗯。”

“你一个人住了这么久，不孤单吗？”

他看着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见过又没见过的东西——见过，是在他说“你”的时候，在他说“我也是，很久之前就想跟你说”的时候；没见过，是因为此刻那东西比之前每一次都更浓烈，像一杯被反复冲泡的茶，终于泡出了最醇的那一泡。

“以前不觉得，”他说，“后来觉得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

“遇到你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