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赛复赛的日子一天天近了。苏念把自己埋进了资料里。
她查了近五年来所有关于刑事责任年龄的判决文书、学术论文、新闻报道,把每一条数据都整理成表格,每一个论点都标注了来源和依据。
她的笔记本电脑桌面被十几个文件夹占满,每个文件夹的名字都带着“复赛”两个字。
方远看过她整理的资料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是魔鬼吗?”
苏念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她前世做过更复杂的东西。
顾沉舟手里那些案子的案卷材料,每一份都比这些复杂十倍。她只是把那时候学会的东西用在了这里。
周四下午,苏念去法学院办公楼送一份材料。电梯到三楼,门开了。她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顾沉舟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着窗外。
冬日下午的光线是斜的,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狭长的亮区。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苏念脚边。
苏念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她应该继续走,把材料送到行政办公室,然后离开。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顾沉舟转过身。
他看到苏念,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依然是苏念无法定义的那一种。
什么特殊的情绪都读不出来。他在看一个人,不是在看一道题,不是在判断她的对错,只是单纯地看到了她。
“顾老师。”苏念说。
“来交材料?”
“嗯,法律援助中心的。”
顾沉舟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念怀里抱着的那堆资料上。
“辩论赛的资料?”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摞打印出来的论文和判例,点了点头。
“研究到哪一步了?”他问。
“数据搜集得差不多了,论点还需要再打磨。”苏念说。
顾沉舟看着她,他的手指在保温杯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很轻很脆。
“刑事责任年龄这个辩题,有一个很关键的数据你可能会需要。”他说,“去年最高院发布的未成年人犯罪司法大数据报告。
里面有一个分年龄段的犯罪率统计,用那个数据可以支撑‘降低刑事责任年龄并不能有效降低未成年人犯罪率’这个论点。”
苏念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他在帮她想论点。他不是在推荐资料,他是在告诉她——你应该用这个数据来证明这个观点。
这不是一个老师对学生的中立指导,这是一个辩论赛的指导者在帮辩手拆解辩题。
“谢谢顾老师。”苏念说。
顾沉舟“嗯”了一声,端着保温杯回了办公室。苏念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办公室的门关上,那扇棕色的木门在她面前合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摞资料,把它抱紧了一些,继续往行政办公室走去。
那天晚上,苏念在宿舍里查找顾沉舟提到的那份报告。她找到了,全文下载,打开,看到那张分年龄段犯罪率统计表的时候,她知道他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