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持续了两个小时。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旁听席上的人陆续离开。
苏念站起来,准备走。
“苏念。”
她从辩护席的方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顾沉舟站在辩护席旁边,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夹。
“等一下,一起走。”他说。
一起走。他的车在法院门口等她。苏念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不用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把文件夹放进公文包,和法官说了几句话,和被告人家属握了手,然后朝她走过来。
“走吧。”他说。
两个人走出法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好,苏念被晃得眯了一下眼。顾沉舟走在她左边,靠着马路的那一侧。苏念注意到了。
周牧也喜欢走在她左边,也是为了护着她,但顾沉舟走在她左边的感觉和周牧不一样。
周牧是“我在照顾你”,顾沉舟是“你应该被照顾”。前者让她觉得欠了人情,后者让她觉得被保护。
“今天庭审你也看到了,”顾沉舟边走边说,“你整理的那些材料帮助很大。”
苏念的手指微微攥紧了包的肩带。
“你标注的那个矛盾点,”顾沉舟说,“我后来做了延伸。如果没有你标注出来,我可能不会注意到那个问题。”苏念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他说话的内容让苏念的心里涌起一种温热的东西。
他说“帮助很大”,不是“你的材料还可以”,不是“基本能用”。他说“帮助很大”,意味着他对她的工作有了超出“学生作业”的评价。
她的工作对他是有用的,不是因为她完成了任务,是因为她的工作改变了他的辩护策略。
“谢谢顾老师。”苏念说。
顾沉舟“嗯”了一声,走到车旁,解了锁。苏念上了车。车子驶出法院停车场的时候,苏念的手机震了一下,周牧的消息:“苏念,你今天不在学校吗?我去法援中心找你,姜姐说你出去了。”
苏念打字:“去法院旁听了一个案子。顾老师的案子的材料是我帮忙整理的,他想让我看看材料在法庭上是怎么用的。”
她说的是实话。但她省略了一些东西——是顾沉舟主动让她来旁听的,是他让她在法院门口等他一起走,是他刚才在法院门口一边走一边夸她做得好。
苏念看着那条发出去的消息,犹豫了几秒,把它删了,重新打了一遍,把“顾老师的案子的材料是我帮忙整理的”改成了“帮一个老师整理了点材料”。
周牧回复很快:“这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苏念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路。车子正往学校的方向开,她看了一眼顾沉舟。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车流,没有说话。
“好。几点?”苏念打字。
“六点?老地方?”
“好。”
苏念把手机放回口袋。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顾沉舟的手搭在档杆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通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苏念的目光被那个闪光吸引了过去。她前世就注意到这枚戒指,那时候她以为他已经结婚了,后来才知道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母亲的戒指戴在儿子的无名指上。
“顾老师,你的戒指很好看。”苏念说。
顾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母亲的。她去世很多年了。”
“你一直戴着吗?”
“嗯。”
红灯变了绿灯,车子继续往前开。苏念把脸转向车窗外,看着路边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她和他的关系中间隔着很多东西。
母亲留下的遗物,前世的六年,今生的师生身份,以及一张从不说出口的嘴。
这些东西像一排路障,把通往彼此的道路堵得死死的。
车子停在了学校门口。苏念解开安全带下车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