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收拢了,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
那只手握住她的力度不是试探,是确认——确认她真的在那里,确认她的手真的放在他的手心里。
苏念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指节突出,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了。
“顾沉舟。”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便利店,凌晨两点,她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对他说“欢迎光临”。
她以为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巧合,他出现在那家便利店,走进来,买了什么东西,然后离开。
“那天晚上,你的眼神不对劲。”顾沉舟说,“你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念愣住了。“像在看什么?”
“像在看一个你等了很久的人。”
她从他的掌心里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抽出来。不是因为不想被他握,是因为那六个字——“等了很久的人”——像一块石头,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砸进了她心里那潭死水里,溅起的水花烫得她想哭。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等了很久”的眼神。他不需要知道前世的任何事,他从她的眼睛里读出来了。
她的眼睛出卖了她,从一开始就出卖了。
“如果我说,我确实等了你很久呢?”
顾沉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被冒犯的困惑,只有一个他想确认的终点。
“多久?”
苏念张了张嘴。六年,加上这辈子快五个月,六年五个月。
两千三百多天,从二十岁到二十六岁,从死到生。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因为太长了,长到她觉得说出来他会觉得她在说胡话。
“很久。”苏念说。
顾沉舟没有追问。他的手重新握住了她的,这一次覆盖的力度比刚才更重。
两个人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风很大,苏念被吹得眯了一下眼,他把围巾从自己肩上取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围巾上有他的味道,木质调的洗衣液,很淡,被冷风一吹几乎闻不到。苏念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那些看不见的细小纤维贴着她的皮肤。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停车的方向走。他的手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深夜的校园很安静。
顾沉舟把车停在宿舍楼下,没有熄火。车内的暖气开着,把十二月的冷空气挡在车窗外面。
苏念坐在副驾驶座上,手还被他握着,从上车到现在,将近二十分钟的车程,他没有松开过。
苏念在某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试过轻轻抽一下,他没让。
“到了。”苏念说。
“嗯。”
谁都没有动。苏念看着车窗外那栋宿舍楼,她的窗户在七楼,灯亮着。
她不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关灯,也许是林薇回来了,也许是她忘了关。
“苏念。”他叫了她。
她转过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隐在暗处。
明暗交界线从他的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把他的轮廓切割成了两半——一半是光里的冷峻,一半是暗处的温柔。
“刚才在咖啡厅说的那些话,”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是一时冲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