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日子被切成两半。前半段是等待,后半段是见面。
苏念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数的。
也许是初二那天晚上,顾沉舟发来一条消息:“在干嘛?”她回:“看电视。”他问:“什么电视?”她拍了张电视屏幕发过去,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她其实没怎么看进去,因为脑子里全是他。
从那以后,两个人开始每天发消息。不是那种从早聊到晚的热烈,而是隔几个小时一两句,像在确认对方还在。
苏念从来不主动找他,这是她对自己设下的底线。不是矜持,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主动就收不住,怕那些攒了两辈子的话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把他淹死。
所以她等他来找她。
他每天早上九点左右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起了吗”,有时候是“今天降温多穿点”,有时候只是一张照片——他的早餐,一杯黑咖啡配一片吐司,简单到近乎寡淡。
苏念每次看到那张照片都会想,他是不是一个人住,是不是每天都吃一样的早餐,是不是没有人告诉他这样吃不太健康。她没有说。
她的手指在对话框里停留很久,最后只发出一个“嗯”或“你也是”。
他们见面了。不是天天见,隔三四天见一次。有时是吃午饭,有时是下午喝咖啡,有时只是在车里坐一会儿,说几句有的没的。
每次见面苏念都会提前到,不是因为守时,是因为她需要时间把自己从“等待见他”的状态里调成“正在见他”的状态。
前者像一根被拉满的弦,绷得她整个人都是紧的;后者像箭终于离弦,飞出去的瞬间反而平静了。
那天下午,顾沉舟带她去了一个地方。车子驶过市中心,驶过跨江大桥,驶进了一条苏念从没走过的路。
路两边是老式的小楼,墙面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路边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里交错,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这是哪?”苏念问。
“我家。”
苏念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家。他带她回他的家。不是办公室,不是会议室,不是餐厅或咖啡厅,是家。
车子停在一栋小楼前面。三层,灰墙,黑瓦,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
苏念看着这栋房子,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以为顾沉舟住的地方会是那种很高冷的、全是黑白灰色调的、一进门就能感觉到“主人不想被打扰”的现代公寓。
但这栋小楼是暖的。
枇杷树的枝丫伸到二楼的窗户边,围墙上爬着枯萎的藤蔓,门前的石阶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发白。
顾沉舟下了车,走到门口掏钥匙。苏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钥匙插进锁孔的动作——很轻也很快,像是在开一扇他开过无数次的门。
门开了。
玄关不大,鞋柜上放着一把伞,伞面上没有灰,是常用的。苏念换了鞋走进去,客厅比她想象的小,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质,有些年头了,扶手的地方磨得发亮。
茶几上放着一本书,翻到一半,扣着放,书脊朝上。
墙上挂着一幅字——“静水流深”,毛笔写的,笔锋苍劲,落款她没看清。
“坐。”顾沉舟指了指沙发。
苏念坐下来。沙发很软,她陷进去了一点。顾沉舟去厨房倒水了,苏念的目光在客厅里慢慢移动。
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满满当当。
法律类的书占了大部分,但她也瞥见了文学类的作品,还有一些历史、哲学、传记,不像是装饰,书脊上有翻阅过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