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洒满整个院子。
苏棠坐在陆家客房的床沿上,手心里捧着搪瓷缸子,温热的茶水透过缸壁传来微弱的暖意。刚刚她自己在卫生间换洗过,身上穿的是一套陆骁然妈妈的旧裙子,手腕和脚踝上缠着纱布,是陆骁然刚才帮她包扎的——他动作娴熟,消毒、上药、缠绷带,一气呵成,像是做过无数遍。
她看着他蹲在面前,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纱布的末端打了个结。阳光从窗外照过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不疼了。”苏棠说。
其实疼,手腕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脚踝上的旧伤经过这一番折腾又肿了起来,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疼。但比起这些,她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让她难受。
陆骁然站起来,把药箱合上,放到一旁的柜子上。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两颗星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连夜开车赶去救她,又一路把她带回县城,他的脸上有显而易见的疲惫,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饿不饿?”他问,“厨房有面,我去煮。”
“不用了。”苏棠摇头,“我不饿。”
她又撒了谎,其实她饿得胃里发酸,从昨天早上被李氏骗回家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过。但她现在实在没有胃口,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陆骁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苏棠听见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远处传来动静——水声、灶火声、锅碗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厨房。她坐在床沿上,环顾四周,这间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
窗外的院子里,陆承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苏老师在休息吗?她会不会疼?她的手流了好多血……”
“她没事了。”这是陆骁然的声音,依然低沉,“你去写作业和检讨,昨天虽然事出紧急,但后天上学你也得跟代课老师好好承认错误。”
“可是苏老师——”
“听话。”
陆承安嘟囔了几句什么,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棠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两天的画面:李氏把她迷晕、锁在房间里、季守谦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从苏家跑出来时铺满碎石子的路、她摔在地上皮肤被石子划伤的刺痛、陆骁然出现在夜色中的身影……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行,不能想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是穿越来的,见过大世面的现代人,她不能被这点事吓倒。但是——她的手在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胳膊肘,怎么都停不下来。
“面煮好了。”陆骁然端着碗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是一碗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朴素的香味。
苏棠看着那碗面,鼻子忽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