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殇停下动作,怔怔地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床头灯光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垂着,注意力全在眼前的饭菜上。
他低下头,继续给她包扎,纱布绕过她的虎口、手背,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包完之后,他把孙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重复了一遍。
谢灵点点头,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直接把筷子换到左手,试着夹菜,动作依旧随意,完全没有把他的叮嘱放在心上。
霍殇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刚才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让她不要提重物,她立刻就用左手去拿筷子,她是真的不把这伤口当回事,还是不把他刚才说的话当回事?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从老爷子房间里出来后,这股气就一直在累积。
她救了他,他很感激,可她的解释永远是半真半假;他担心她的伤口,特意拎着急救箱过来给她包扎,她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全程敷衍了事。
他忽然抓住她的左手,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谢灵的筷子停了,皱起眉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慢慢把脸转向他,“我是真没想到,霍老板是个恩将仇报的人。”
他慌忙松开手,语速飞快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谢灵把筷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吃饱喝足,才终于有心思搭理他。
她把椅子转过来面对他,眼神平静:
“首先声明,白天我只是不想你爷爷的遭遇在你身上重演,才在你的血液里做了记号。你今天在老爷子房间里发作,可不全是我造成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理直气壮地从他面前划过,“你要是不跟去鹞落坪,哪有后面这么多事。别赖我!”
霍殇被怼了回来,他都已经习惯了,“那我在老爷子房间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灵往后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你是不是碰了你爷爷?”
霍殇点头。
“那就对了。你被我标记之后,能感应到诡物。当时你离那只目诡太近了,所以反应才会那么剧烈。”
“那你为什么没有反应。”霍殇追问。
谢灵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摩挲了两转过身去,开始收拾桌面,在碗碟碰撞声中回了一句:“因为我是渡诡人啊。”
谢灵身上有许多秘密,想让她全盘说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还是控制不住想多了解一下,即使是没有回应。
“我一直想问,你是什么契机成为的渡诡人,是天生的吗?”
谢灵沉默着把盘子叠好,才转过身,朝他笑了一下,“霍先生,麻烦你帮我把这些带出去。我想休息了。”
霍殇心里清楚,她是在刻意回避,她不想说,就算他再追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只能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盘子,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静了下来,窗帘轻轻晃动,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三花猫已经跳上床,在枕头边蜷成一团,她走过去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三花猫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腕,然后那些画面就来了。
江城大学的阶梯教室、司法考试的考场,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前面,导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律师。
画面一个接着一个,搅得她心神不宁,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她知道今晚是睡不着了。
她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搬了把椅子放在阳台上,头仰在椅背上,看着京市的夜空。
别墅在郊外,星星比市区密得多,一颗一颗嵌在天上,晚风一阵一阵地拂过她的脸。
她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渐渐冷了,她把卫衣的帽子拉上,缩在椅子里,脑袋歪在椅背上,终于睡着了。
清晨,天渐渐亮了,院子里的佣人陆续出来打理园子,声音和阳光同时涌进来。
谢灵被吵醒,从椅子上站起来,揉着发麻的后颈,赤着脚走回床边,一头栽进枕头里。
这地方和她八字不合,这之后才真正睡熟。
这一觉,她睡得昏天暗地,直到中午,手机屏幕亮了,霍殇的来电无人接听。
电话那头,霍殇握着手机,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