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早已候在门外。
白砚铎照旧要往前排去,才迈出一步,便听见身后人道:“你坐后头。”
白砚铎脚下一顿,回过身来。
穹承笺已经弯腰进了车里,抬眼扫了他一下:“有几句话同你说。”
“怎么,还要主子请第二遍?”
白砚铎便没再多问,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
车门一关,潮湿的风声便隔了一层。
穹承笺靠在椅背上,从袖中摸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药单,递给白砚铎。
“你念念。”
白砚铎接过去,垂眼扫了几行:“磺胺、□□、奎宁、吗啡……还有两支退热针剂,最迟后日见底。”
穹承笺抬眼看他:“这些你也认得?”
白砚铎把药单递还给他:“有些认得,剩下的听得多了,也就记牢了。”
穹承笺点点头,偏过头看向窗外。
车子转过一条长街,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湿木头和江水的冷气,吹得他太阳穴直跳。
“我今日嘴上若带了刺,也不是冲你,或医院里的人,心里有数便好。”
白砚铎静了一息,低声道:“属下明白。”
——
穹家的慈心医院开在城东的长平码街上。
长平码街从江边的平码头一路蜿蜒进了城,像旧城身上一道跳动的脉。
街前头连着码头、仓栈和转运口,江风、货箱和夜里不歇的灯火都从那头涌过来。
再往里,便是穹家的大药房、银行,连电报局都设在街口不远处。
穹家的药路、钱路、消息路,全拴在这一条街上。
城里的老人私下都说,这长街就是穹家的命根子。
这条街顺,穹家的生意就喘口气;
这条街乱,乱的就是穹家整条命。
所以这一日,当穹承笺的车停在慈心医院门前时,他看见的不只是医院,更是这脉上最先开始失血的伤口。
车未停稳,门口候着的人便迎了上来。
“二少爷!”先跑出来的是陈院长,四十来岁,戴一副细边金丝眼镜,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您可算来了。”
穹承笺下了车,笑着微微颔首:“陈院长,近来辛苦。”
他没再叫陈院长多礼,一行人走向药房。
药房里静悄悄的,木药柜一排排立着,好些抽屉都半开着。
药瓶、针剂、纱布分门别类摆着,有的还剩大半,有的却已经见了底。
头发花白的沈先生见人进来,忙放下手中的账册迎上。
穹承笺打过招呼,走到贴着西药签条的那排柜子前,伸手拉开最上面一只抽屉。
里头只剩半盒磺胺片。
他又拉开旁边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