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商行’的车队,快抵达边境的时候,周宁昭派李固快马加鞭先一步回去报信。
周岚掀开车帘,探出头去。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矮,风越来越大。那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京城春天的那种湿润,不是天山学院里桂花和墨汁混在一起的香,是干燥的、粗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风里烧过的味道。
“快到了。”小玉说。
周岚放下帘子,坐回去。她不知道“快到了”是多久,但她感觉到马车在加速。车轮碾过路面,颠簸得更厉害了,她抓着小玉的衣角,没有说话。
马车停了。
“小主人,到了。”
周岚钻出马车,抬起头。
她愣住了。
她以为边境是帐篷,一望无际的、灰白色的、驻扎在荒原上的帐篷。
但眼前是一座城。
城门比她想象的高,青灰色的砖石一块叠一块,垒到顶端,垛口后面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移动。门洞很深,像一张张开的大口。门洞上方刻着两个大字——长安。
长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忽然想笑。经验主义要不得。她一直“京城京城”地叫,以为京城就是京城,边境就是帐篷。
马车从门洞穿过去,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城里的街道比京城窄一些,但一样热闹。铺子开着门,有人在门口晒太阳,有孩子追着一只狗跑过去,笑声从街那头飘到这头。
但和京城不一样的是,街上走的人里,有不少穿着统一的衣裳——深蓝色的,腰间束着皮带,走路带风。他们的脸比京城的人黑,颧骨上有一圈被风吹出来的红印子。
周岚盯着一个从马车旁走过的士兵看。那士兵的腰带上挂着一把短刀,刀鞘上有划痕,不是新的。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地上,噔噔噔的,像有人在敲鼓。
“那是巡逻的。”小玉说。
周岚点点头,没说话。
马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街,在一扇大门前停下来。门楣上挂着一块匾——统帅府。
不是“周府”,是“统帅府”。
小玉先跳下车,然后把周岚抱下来。周岚踩在地上,听见身后有铁器碰撞的声音。她回头,看见几辆马车正往后院的方向去,其中一辆车上装着一个大铁笼,笼子里关着那两匹狼。
狼趴在笼子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铁笼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狼的耳朵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然后它又闭上了。
她盯着那两匹狼,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这双眼睛太像人了!
“满满?”小玉低头看她。
“嗯。”
“走,带你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小玉牵着她走进统帅府。
院子远没有京城的周府豪华,但很大,很整齐。墙角种着一丛从竹子,在风里沙沙地响。正堂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桌椅,桌上搁着一盏没点着的油灯。
小玉带她穿过回廊,推开一扇门。
“这里。”
房间不大,木床、木桌、木柜,漆面斑驳,边角磨得发亮。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婴儿床,很小。
周岚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张婴儿床。木头很光滑,没有毛刺,被人摸了太多次的那种光滑。
“这是刘明明打的。”小玉站在她身后,“一个不务正业的医师,喜欢做木工。”
周岚想起过年时那个送她木雕绵羊的叔叔,笑了。
“小主人,要不要进去躺躺?玉姨摇你。”
“玉姨,我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