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看着久野前辈极具攻击性的一手棋,爱丽在心里道。
这种判断力和魄力是他以往不具备的。虽然自身没有安定,但依然认为当务之急是必须揪住她进行互攻,否则一旦被她施展开来,下出封锁的一手,自己右边的模样可就保不住了,整块棋的阵势将被殃及。
虽然她最后赢得毫无争议,但认为,对方展露出的决心还是让人印象深刻,因为人下不出性格里没有的东西。
整理棋子时,她对沮丧的久野说:“部长,这股劲头很不错耶。”
坦白来说,爱丽曾认为他不适合担任部长,因为觉得他缺乏敢决断的冲劲,却忽略了人总是变化的。她有种奇妙的觉悟,原来每个人都是主角,各有喜怒和成长。当自己朝着目标努力时,围棋社的伙伴也在过着自己的人生。
“是吗?”久野一喜。虽然被让子还输了盘面15目以上,感觉连对方一半的精力都没调动起来,但他很满意自己的发挥。
“那我走了,下次有空再过来。”
“好。”他笑道,“一起加油。”
因为去年取得了好成绩,指导老师开口向图书馆申请笔记本电脑都得到了许可。于是他们在传统面对面对局、网络对局以外,开始利用各种程序软件作为做题和分析棋局的辅助手段,同在一个县内的星林台中过来交流时都惊呆了,肃然起敬称呼他们为‘パソコン通’。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毫不藏私的交流和分享,神奈川各校整体的围棋水平提升很快,互相间的竞争压力却也变得空前巨大。久野一边觉得爱丽说的有道理,从长远来看藏着掖着没有好处,一边又唉声叹气地觉得,如果只有自家走在前列,是不是出线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爱丽无声地穿过还在下棋的众人,推门而出,目光掠过隔壁的网球场,没看到人,脸上隐隐带了些失望。听说后辈时常考出惊天不合格的成绩,因此打球之外还要管着对方学习,真是在哪都是要操心的命。
半个月前的梦早已淡去,但从未有过的感觉还残留在心底。笼罩的薄纱被慢慢撕裂,一切变得清晰。
算了,管他的。冷静克制的头脑占了上风,她毫不犹豫地判断了轻重缓急,决定先把这块纠缠不清的东西放到脑后,等通过定段赛再考虑也不晚。
与之相比,和手冢的接触、胡侃就很轻松了。两人偶尔碰到,时不时交流近况,她知道他最近在学习德语,苦闷地表示语法难学:为什么名词有阳性阴性中性的词缀?为什么勺子是阳性、叉子是阴性,而刀是中性?爱丽见他随身带着词典查阅的样子,忍不住笑,又感慨万分地想:你以为你们日语好学吗?入门简单,越学越难,复杂的动词变形规则、一头雾水的敬语体系、泛滥的外来语片假名,她曾经也有一段相当难捱的时间啊!
他们倚在过街天桥的栏杆上远眺,桥下是交通繁忙的三岔路口,车影尾灯如游鱼。
“吃吗?”她在他面前晃。那是从天桥下便利店随手买的カリカリ梅,被腌渍后脆生生的,酸咸中带甜的口味,是天气逐渐转热时人们喜欢吃的开胃零食之一。
当然,天然的青梅尚未进入采摘季,如果现在去吃新鲜的,必然会被酸得皱眉。往年再过段时间,爱丽会很有兴致地和彩子一起做梅酒、煮青梅、熬果酱。进入盛夏后,就可以把做好的糖煮果实盛在白瓷钵子里配茶吃,色泽清冷,闻之有梅香,非常解暑。然而今年却只能奔波在水泥森林般的东京街头,错过很多美好的四季光景,备考真是讨厌。
“谢谢。”喜欢在早餐时吃梅干的手冢接过来,吃相很是优雅。
“真田说梅干是战国时期武士的军粮,还给我讲过‘三国时期’望梅止渴的故事呢。”她忍笑说,“不过此人很不耐酸,吃青梅时会被酸到流口水。”极其可爱。
他默不作声,而她唇齿间发出嘎吱咬下去的脆响。
“你和他很熟。”他听到自己平缓的声音。
“唔,小学是同一个班,家离得也近,反正不知怎么就熟了。”
“东京离藤沢也不远吧。”他轻声嘀咕着。
“欸,那里什么时候摆了扭蛋机?”她眼尖,又站在天桥居高临下,一下子看到对面街头的扭蛋机铺,“要不要去?”
并不知道扭蛋有什么乐趣的手冢:“我都可以。”
两人一起走下去,爱丽笑嘻嘻地逐一扫视这片扭蛋机矩阵,找到了彩子漫画的周边。
不愧是ACG大国,畅销漫画的周边产业在当时已经非常成熟了。只要IP人气够高,衍生商品简直是铺天盖地。妈妈彩子的漫画去年不仅被改编成动画,更推出了包括扭蛋、盲盒、毛绒、文具在内的各种商品,相当风靡。
见她笑容满面、很高兴的样子,却只是走来走去地纯逛,没有投币的打算,手冢表示不是很懂现在的年轻女孩想些什么。
爱丽却想:周边产品出厂后,当然会先给原作者送啊,所以家里其实有一整套产品,摆在彩子充当工作室的书房里,压根不用再去赌运气。
本来没什么兴趣,不过看到角落里的某台,她低头掏钱包,翻找300日元的硬币:“我要抽那个。”
花花绿绿的海报贴在机器上,他勉强识别出一个熟悉的形象。粉色长耳兔,又是这只粉色长耳兔,不过捧着一颗大大的青梅,主题叫《梅雨季的酸甜派对》。
“想要那个啃青梅酸到流口水的。”爱丽把硬币投进去,在清脆的当啷落地声中喝道,“出现吧!”
啪嗒。扭蛋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