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找了个体育场?”爱丽对着纸条上的地址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她现在正位于东京西南部的调布市西部,刚从飞田给站走出来,将要在这里参加某场棋士研修会。
活动发起人是棋坛的顶尖人物栩谷名人。在国内围棋界里,组织研修会是职业选手很常见的一种学习方式,而栩谷名人此次是为了准备这个月的阿含·桐山杯比赛,邀请圈里相熟之人协助研究对手棋谱、共同探讨布局。
她的老师秋山也在受邀之列。对方只是在某次下课后叫住她,平淡地说:“有个研修会,到时候带你一块参加。”
爱丽当时还以为又是同门交流的那种,没想到这次规格这么高,大为惊诧,表示‘不是,我老师背后人脉这么广?’之类的。
也难怪其他学员不喜欢她,因为秋山明显偏爱于她。但论起原因,是因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认为,此人根本就已经拥有了职业水准,只差通过考试、拿到那一纸证书罢了。
光彩是很难被遮盖的。
看了看地址也只是步行十分钟的样子,爱丽觉得还能接受,便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看到路旁有积水的地方长着苔藓,不知是什么种类,但翠色喜人,心想:在制作苔玉之前,自己倒是从来没注意过,原来日常角落里也是有苔藓在静静生长着啊。
忽然间,身后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她便急忙往里靠了靠,给对方留出宽敞的通行空间。
没想到车没有加速开走,反而刹停在路边,后排的黑色车窗缓缓降下,有人从里面露出脸庞,直呼她的名字:“铃木爱丽?”
“迹部景吾。”看清那张脸后,她效仿他的叫法,不客气地连名带姓。
他不知为何带了点笑,抬抬下巴,做出上车的指示:“稍你一程。”
“你知道我要去哪?”她质疑。
“不就是去附属会议中心楼么?和我去的地方一样。”
这里有着可容纳将近五万人的味之素体育场,紧邻体育场的是国家训练中心和会议中心楼。听说栩谷名人在下棋外很注重身体锻炼,也可能只是因为场地档期等原因,‘租了个能开会的地方而已’,所以才选择了这里。反正她和迹部在此时去往同一个地方。
短暂的几分钟时间里,两人随便聊了聊。他说是受邀讨论在附近建设U17选手村事宜的,毕竟家里也是投资商之一,她则默默无言,想:未成年人就要出来工作吗,财阀家的事我们普通人不太懂。
车辆平缓驶入,悄无声息地停在入口处。司机绕到后排为雇主开门,以手抵住门框上沿,他这才躬身踏出。
爱丽可没等他们,自己推门而出,神情自若,再次向迹部道了声谢。两人一起搭乘电梯,她按下五楼,他按下八楼。
一时间电梯里很安静,没人说话。爱丽对镜理了理盘起来的丸子头,把碎发掖在里面。毕竟是来学习观摩的,穿的简单低调、朴素大方才是要领。因此她选择把头发全部扎在脑后,又穿了件浅蓝衬衫、V领毛衣、深色直筒裤,有种介于学生和职场间的模糊气质,因为并不想在这种场合里显得稚气,又不想装扮得太成熟,反倒落了刻意。
她觉察到迹部的视线,便也偏过头打量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流露出颇不以为然的表情,似乎觉得对方衬衫西服裤、臂弯搭了件外套的模样太过正经。他则从鼻子里哼了口气,露出一个‘你的穿搭也不过如此’的表情。
叮咚一声,电梯停在五楼,打断了两人算不上成熟的目光交锋。她说了句‘拜拜噢’,他则略带倨傲地一点头,于是爱丽就恼火地想,下次还是不说了。
不过这点插曲很快抛之脑后,能够旁听这种级别的研修会,是拓宽视野的好机会。除了栩谷名人外,还有不少活跃在棋坛的人,都过来友善地招呼了一声。
“这是我道场的弟子铃木,下个月要参加定段赛。”秋山淡淡地介绍了一句。
“加油吧!能带来这种场合,看来秋山老师您对她抱有很高的期望啊,哈哈。”这种携后辈出席研修会的事很常见,因此其他人随意谈笑着,并未放在心上。
职业棋士都有重大比赛前分析对手棋谱的习惯,尤其是近期棋谱,借以窥探对方有没有新变化,是不是在研究打磨新套路,还要评估竞技状态,观察战术上的选择惯性。而对方上午刚下完一盘,栩谷名人就同步拿到了记录。
“这一步真妖,感觉灵敏得过分。”说起正事来,大家都收敛了谈笑,开始探讨,“不过他在决定胜负的关键处偶尔有过分的追求,可以利用。”
爱丽坐在最外围认真听着,感觉在什么行业尖端峰会上,出席的都是大佬。她丝毫不敢分神,因为在场所有人个个心如电转、瞬息之间算几十步,每一步都能应出不同下法,真是走神一秒就跟不上思路了。
“噢?这种形从没有过,一般在A位挂角比较多,新变化啊。”“是,不过从后面的发展来看,这颗子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讨论棋谱自然会发生分歧,意见相左也很正常。直到竖直摆放在最前面的磁力棋盘上,呈现出本局较为关键的一个走向时,他们又开始争论起来。
“实战中两人也是长考了很久,如果在A位先断对上面攻杀有利,但是也有先损的嫌疑啊。我白1在这打,黑2立刻冲出,局部白不能脱先,上边黑先出牌,化解白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