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早就尘埃落定好多天,彩子看着邮寄到家的最新一期《围棋世界》12月刊,依然有种做梦的感觉,觉得十分不真切。
杂志封面用超大标题报道着半个月前天元战五番棋和王座战五番棋的战况,又在底下用小一号字体写着‘新初段的诞生——年轻才能们的启程’,就是专门开辟板块介绍本年度职业新人的意思。毕竟定段赛是圈内重要新闻之一,国内各大围棋杂志自然不会错过这些动向。
不过相比起权威的《围棋世界》,其他报社就没这么含蓄客气了,怎么夺人眼球怎么来。
她看到某杂志在封面用大标题写‘新入段美少女棋手,期待的新星登场!!’,还配了女儿的照片,气得扔在桌上道:“噱头,真没职业素养。”
无论什么领域,颜值总是加分项。美丽的脸蛋就是更吸睛,而杂志为了提高销量,当然乐意给她版面啦。
爱丽正坐在沙发上屈腿穿袜子,瞥了眼桌上的封面,比母亲淡定得多。她微微笑了一下,没放在心上。
彩子却回想起自己孤身一人来东京打拼的经历,严肃地对她说:“女孩面临的诱惑比男孩要多得多,妈妈希望你能够一直保持本心、保持对围棋的热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专心在棋盘上提升自己,不要因媒体所谓‘美少女’的说法而沾沾自喜,因为容貌是最没价值的东西。”
爱丽被触动,轻轻点点头:“放心吧。那我出门了,我朋友已经到了。”
“注意安全。”彩子注视着女儿在玄关处穿鞋的背影。她知道她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也足够坚定和聪明,但身为母亲,总是不自觉为孩子忧心。
爱丽推门而出,和福山打了个招呼,双目放光:排面,还坐豪车来接她。
“走吧。”对方含笑说。
她预约了今天福山菊屋的西服定制服务。
由于现代围棋比赛的标准着装是西服,无论男女,出席比赛时都需要身着正装,以表明严肃、庄重的态度。
每年新入段选手,虽然在年底前就登记入册,但在来年4月才会正式亮相在公众面前,称之为‘出道’,并与前辈棋士进行让2子的非正式对局。从那时起,他们的职业生涯才算真正开始,参加比赛取得的胜利才会被纳入记录。前几个月的预备期是给他们进行准备的,比如提前定制几套合身的着装。
福山菊屋的总店设在代官山附近,前年又在横滨开了家分店,也兼做和服和西服两种业务。这家分店位于元町一带,出入口设置得非常私密,挂了个低调的铜制门牌,连时兴的临街大橱窗都没有,不像卖衣服的店铺,倒像个居住宅邸。左右还开有珍珠首饰店、鞋店等,往来顾客穿着考究,浑身上下透出‘品位’二字。
车辆停靠在就近停车位上,福山带爱丽走进去。整个房间结构以木质为主,白色天花板有轻微的拱起弧度,其上安装了柔和的光源。浅米色地毯吸收了绝大部分声音,让气氛非常安静,钢琴的背景音乐若有若无。
好多和服、腰带和布料啊。爱丽被五颜六色、流光溢彩的服装吸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虽说没有和服情结,同时觉得穿起来太麻烦,但和服不在自己身上穿、摆着当艺术品欣赏还是很好看的。旁边橱窗中还展示着一件‘振袖’,看起来精致不凡,她想,价格应该也很不凡。
福山注意到她的目光,促狭地笑:“等爱酱20岁成人礼和婚礼的时候,请记得在我这儿订和服哦。”
“我可不喜欢穿和服。”她最多只穿过浴衣。
福山吃惊:“我以为你们……你以后结婚会选‘神前式’呢。”
所谓神前式就是最传统的日式婚礼,在神社里举办,男方穿纹付羽织袴、女方穿白无垢,由巫女和神职主持,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教堂式。
压根没考虑过这些的爱丽摇了摇头,表示很难想象。
接待顾问带着笑容迎上来,将两人带至二楼的独立个室进行深度沟通,根据需求推荐面料和款式,然后将选中的面料拿进来以供近距离触摸,最后才是测量数据。总之,全程非常私密,几乎见不到其他人。
福山表面平静,实际上挺激动的,内心充满了一种学生对社会人天真、热切的憧憬,替她挑得非常起劲,还找出了近几年棋坛女流前辈的穿搭进行参考,时不时拿布料在她身上比划着什么。
由于一挑就是大半天,试来试去的爱丽有些萎靡:“其实现在想来,不就是件工作服。”
福山摇头,认真地说:“这可是爱酱职业生涯的第一套正装,穿着我家衣服去夺得胜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