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眼前人苏醒得如此之快,盈盈一时慌乱,竟忘了起身。
朔风卷着飞雪,恰好吹起盈盈帷帽上的轻纱,遮拦尽去。她抬眼望去,将眼前人瞧得真切——眉宇之间舒朗英气,潇洒不羁。肌肤瓷白莹润,竟比寻常女子还要柔嫩。
好巧不巧,此刻他也醒了。一双眼眶微红的桃花眼缓缓睁开,他半倚在她的白袖上,怔怔地盯着她的眼眸。
细碎白雪沾在盈盈睫毛上悄然融化,眸底泛起星光点点。
不知为何,公子似是失了魂般,目光胶着不放。盈盈颇有些不自在,轻轻抽回了手,轻声问道:“公子可好些了?”
朱萸这才惊觉自己的唐突失礼,连忙正了正衣襟,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可刚一站稳,便扶着额头晃了晃,险些再度晕倒。盈盈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住了他的臂膀。
“小可失礼,让姑娘见笑了。”他声音微哑,方才还带着浅红的脸色瞬间煞白,病情似是骤然加重。
盈盈不敢再松开手,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臂膀,寻了处避风之地坐下。
“公子家住何处?若离得不远,我送你回去。”
“咳、咳……”
朱萸正欲应答,猛然一阵剧烈咳嗽,忙掏出手帕掩口,待咳嗽稍歇,帕角竟洇出一丝刺目的鲜红。盈盈见状,顿时慌了神,顾不得男女避讳,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为其顺气。
朱萸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抬手指向东市街中段白玉楼的对面:“那里,便是我的住所。”
幸好就在这条街上。
盈盈眉心微舒,顺着他指尖望去,门楣上鎏金的“朱宅”二字赫然映入眼帘。
咦?那不正是罗蒿口中律北统领朱萸的私宅吗?
盈盈心中疑窦顿生,悄悄瞥向身旁白衣公子,只见他面无血色,比先前更显孱弱。
“我送你回去吧。”
盈盈环顾四周,依旧不见月川茫踪影,朱宅近在咫尺,送他回去既省事,又能趁机探清此人底细。
白衣公子脸上难得展露笑颜,十分羞赧地拱手道:“有劳姑娘。”
漫天鹅毛大雪覆满长街,盈盈扶着朱萸缓步而行,雪地上落下一深一浅两排交错脚印。
到了朱宅门前,朱萸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朱漆大门,请盈盈入内。
进了院门,门房空无一人,西侧马厩中拴着一匹高头白马,身形壮硕、四肢矫健,嵌宝錾花牛皮马鞍尽显华贵,食槽里盛着调配的精饲料。
“这是追风,入关时家父所赠。”朱萸上前喂了一把饲料,白马温顺蹭了蹭他掌心。
“入关?朱公子并非长安人士?”盈盈目光扫过庭院,只见中院正堂巍峨,屋后花园里的花木积着厚厚一层白雪,枝桠低垂。
这宅院竟是三进制的规制,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长安城内能有这般居所,非豪强士族或巨富之家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