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情敌（第1页）

在一起第七天，苏晚璃第一次见识到了顾清晏的占有欲。那天她正在办公室审方案，沈知衍发来消息：“晚璃，今年的新龙井到了，比去年的好。周末来尝尝？”苏晚璃回复了一个“好”。这是他们四年的习惯，每个周末在茶馆喝一次茶，雷打不动。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她跟沈知衍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但顾清晏不这么想。

“你要去见沈知衍？”他站在她办公室的窗前，背对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有一种苏晚璃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是克制。

“每个周末都去的，四年的习惯了。”苏晚璃头都没抬，继续批文件。“现在你跟我在一起了，还要去？”顾清晏的声音沉了下去。苏晚璃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顾清晏，我跟沈知衍是朋友。四年了，他帮过我很多忙，陪我喝过很多次茶。我不能因为跟你在一起了，就把朋友丢掉。”

顾清晏沉默了几秒。“我陪你去。”苏晚璃想了想，觉得也行，反正迟早要介绍他们认识的。

周六下午，临城老城区，那棵桂花树下。今年的桂花开得晚，四月中旬了才星星点点地冒出几簇嫩黄，香气若有若无。沈知衍已经到了，穿着那件灰色的棉麻衬衫，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他看到苏晚璃走过来，站了起来，笑了。然后他看到了苏晚璃身后的顾清晏，笑容僵了一下。

苏晚璃走到桌前，很自然地坐下。顾清晏没有坐，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椅背上。这个动作跟上次在休息室里一模一样，但意义不同。上次是“我在追她”，这次是“她是我的”。

沈知衍的目光从顾清晏的手移到苏晚璃的脸上，停了两秒。“这位是……”他明知故问。

“顾清晏。我男朋友。”苏晚璃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沈知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伸出手，对顾清晏说：“沈知衍。久仰。”顾清晏没有握他的手。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知衍，眼神冷淡而疏离。“沈总，久仰。”

沈知衍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收了回去。他没有生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坐吧，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顾清晏在苏晚璃旁边坐下了。他刻意把椅子拉得很近，近到他的腿贴着苏晚璃的腿。苏晚璃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但用手在桌下掐了一下他的大腿。他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掐的不是他。

三个人安静地喝了一壶茶。沈知衍跟苏晚璃聊工作，聊清河味道的新品，聊电商平台的合作。顾清晏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喝到第五杯的时候，苏晚璃按住他的手。“别喝了，空腹喝茶对胃不好。”

顾清晏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柔软。这种柔软，沈知衍看在眼里。他跟苏晚璃认识了四年，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那种看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她看他沈知衍的时候，是平和的、友善的、感激的。但她看顾清晏的时候，是带着光的。那种光，他给不了。

沈知衍放下茶杯，忽然问了一句：“顾先生，你以前对晚璃做过什么，你知道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苏晚璃的手指顿了一下，顾清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搭在椅背上的手握紧了。

“知道。”顾清晏说。

“那你觉得你现在配得上她吗？”沈知衍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她一个人从霖市逃到临城，口袋里只剩八百多块，住四十块一晚的招待所，脚后跟磨破了皮。她在临城的第一顿饭是方便面，第一份工作是免费的。她花了一年半的时间还清了你的债，自己买了房，自己开了公司，自己拿了金穗奖。你在哪？你在霖市，坐在你那个文创园的小房间里，用她的杯子喝水，看她写的便利贴，等她回去。”

顾清晏的脸色变得很白。苏晚璃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

“沈知衍。”苏晚璃开口了，“够了。”

沈知衍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晚璃，我等了你四年。四年里我每个周末都在这棵桂花树下等你。我从来没有逼过你，没有要过你任何回应。我以为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但你选了这个人。你选了一个曾经把你的心踩在脚下的人。我不甘心。”

苏晚璃沉默了很久。她松开顾清晏的手，站起来，走到沈知衍面前，蹲下来，跟坐在藤椅上的他平视。“沈知衍，你说你等了我四年。我知道。你每个周末在这棵桂花树下等我，泡我喜欢的龙井，做我喜欢的点心。你记得我胃不好，从来不点油腻的东西。你记得我怕冷，每次降温都提醒我加衣服。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沈知衍的眼睛更红了。

“但沈知衍，爱情不是谁对我好我就跟谁在一起的。”苏晚璃的声音很轻，“如果是那样，我早就跟你在一起了。因为你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但我的心不答应。它不选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满了。那个人伤过它，踩过它，把它丢进垃圾桶里。但它就是认他。我控制不了。”

沈知衍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手擦了一下，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知道了。”他站起来，看着苏晚璃，然后看向顾清晏，眼神变了。

“顾清晏，你出来一下。”沈知衍转身走向院子角落。顾清晏看了苏晚璃一眼，苏晚璃摇头，示意他不要去。但他还是站起来，跟了过去。苏晚璃追上去，但被沈知衍伸手拦住了。“晚璃，这是我们两个男人的事，你别掺和。”

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沈知衍比顾清晏矮几厘米，但气势不输。他看着顾清晏，声音压得很低：“你欠晚璃的，这辈子还不完。但如果你再让她哭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顾清晏看着他，没有退让。“我不会让她哭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你以前也说过会对她好，你做到了吗？”沈知衍的声音终于失控了，他一把揪住顾清晏的衣领，把他按在桂花树上。树上的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头上。

苏晚璃冲过去想拉开他们，但沈知衍的助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拦住了她。“苏小姐，沈总说了，您别过去。”

“沈知衍！你放开他！”苏晚璃急得声音都变了。

沈知衍没有放。他死死地揪着顾清晏的衣领，眼睛通红。“顾清晏，你以为你追了她两年，就可以把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了？你知不知道她刚来临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瘦得像纸片人，眼睛下面全是青的，走路的时候脚后跟在流血。她在我面前从来没有笑过。她花了半年才学会笑。是你把她变成那样的。你还有脸来找她？”

顾清晏没有还手，没有挣扎。他的衣领被揪得变形，喉结被勒得发红，但他一动不动。他看着沈知衍，说了一句让沈知衍彻底崩溃的话。“你说得对。我不配。但她选了我。你怨也没用。”

沈知衍挥拳了。拳头砸在顾清晏的脸上，声音很闷。顾清晏的头被打偏了，嘴角渗出了血。他没有还手。

苏晚璃尖叫了一声。“沈知衍！”她挣脱了助理的手，冲过去挡在顾清晏面前，张开双臂护着他。“你要打就打我！”

沈知衍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拳头在抖。他看着她护在顾清晏面前的样子，看着她的眼睛里的坚决和心疼。那种心疼，不是对他沈知衍的。是对顾清晏的。

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绝望，有终于死心的平静。“苏晚璃，我输了。不是输给他，是输给你。”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助理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苏晚璃一眼，欲言又止。苏晚璃没有看他，她在看顾清晏。他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衬衫上，像几朵小小的红梅。她伸手去擦，手指碰到伤口的时候，他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