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文件上的宋体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像黑色的棺材钉。
“任命李建成同志为西川省委副书记,提名为省长候选人。免去其江南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职务。”
李建成端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按在文件上,指尖青筋暴起。
半级。
纸面上看,从副省长到省长,这是升了半级,正部级,多少人拼尽一生都爬不到的位置。
可实际上呢。
从全国GDP排名前三的江南,调到财政常年赤字,全国倒数第三的西川,这不是升迁,这是流放,是软刀子割肉,是要活活把他困死在那片穷山恶水里。
窗外,江南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叶子哗哗作响。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急促,杂乱,然后戛然而止。
李建成抬起头,透过办公室的玻璃门,他看到了三个原本约好要来汇报工作的厅长。
三个人站在走廊尽头,对着他办公室的方向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突然掏出手机,贴在耳边,做出接电话的样子,然后三人转身就走。
连门都没敲。
李建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人走茶凉。
原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人,那些每天挤破头想要向他汇报工作的人,现在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了。
办公桌上的茶杯里,茶水己经凉透。
李建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得他皱起眉头。
“咚咚。”
门被敲响。
张明远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铁观音。
他脸上堆满笑容,走到李建成面前,将茶杯放在桌上。
“建成同志,恭喜啊,恭喜。”
张明远的声音洪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正部级,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西川那地方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正是因为艰苦,才能锻炼人嘛。京城的老领导们都说了,你能力强,有魄力,去西川啃硬骨头,那是对你的重用。”
他特意在“重用”二字上加了重音,声音拖得很长。
李建成端起那杯热茶,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张局,西川的情况,我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那地方财政常年赤字,民风彪悍,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前几任省长,一个累死,两个进去了,还有一个疯了。这算是重用,还是流放。”
张明远笑得更灿烂了。
“建成同志,这话说得就见外了。组织上的决定,那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西川虽然穷,但也是机会啊。你去了,把那地方治理好了,政绩那可是实打实的,将来回京述职,老领导们都会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