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一走,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胡大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还沾著麵粉。
惊讶的望著方书文父子俩往院门外走的背影,忍不住嘖了一声。
“老方这些年老实本分,闷头干活,从来不爭不抢。没想到老爷远在盛海,心里头还记掛著他。”
老方很早就在赵家做工了。
从年当过马夫,后来老了才被安排进门房。
与他同期的不少人,都升了职位。
但老方却没有。
胡大从前心里总觉得老方这般不爭不抢,太过软弱。
这样如何能出头。
没想到,老方这般也是入了老爷的眼。
这人啊,还是得本分。
小方这回得了派克笔,往后要是考上了精英班,那可就真出息了。
但转念一想,忍不住摇摇头。
小方什么人,七门功课掛了六科。
性子自大高傲,瞧不起人,偏生好还不知道上进。
这样的人,哪里能通过考核!
也就是老方自个儿总觉得小方行,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也是顺著老方,不忍心拆穿罢了。
乱世生存不易,人心里头要是没了念想,希望。
可就彻底垮了。
而对於老方,小方便是他全部的希望。
王妈正拉著翠翠往连廊那头走,耳朵却一直竖著。
听见胡大这话,
她脚步一顿,忍不住的撇撇嘴。
“胡大哥这话说的,老方勤恳不假,可咱们谁不勤恳?我在赵府洗洗涮涮这些年,手上茧子都磨了几层。”
“老爷那是不知道我家翠翠多用功。天不亮就起来温书,晚上点著油灯做题,眼睛都快熬坏了。要是老爷知道,肯定也得给翠翠送一支派克笔。”
说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金星钢笔。
又想起方才绒布盒子里那支乌黑鋥亮的派克笔,心里更不是滋味。
五块银元跟十五块银元,差了整整三倍。
老爷怎么就给那个小方那个不成器的东西,送了那么贵的钢笔!
没想到,这老方不声不响,竟然跟老爷还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