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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第1页)

《疾风之夜》的试镜,安排在城东一家私人俱乐部的地下室。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充满机油、烟草和荷尔蒙气息的“地下赛车场”场景。灯光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改装车、赛道的海报和涂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味道。导演陈导是个四十出头的香港人,个子不高,但精悍,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有纹身,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说话带着明显的粤语腔调。

“林城是吧?张制片推荐的那个。”陈导上下打量他,没让他坐,自己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旧轮胎上,“剧本看了?”

“看了三遍。”

“喜欢陆川这个角色吗?”

“不喜欢。”林城说。

陈导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哦?”

“陆川是个混蛋。自私,冷漠,用玩世不恭和速度带来的刺激,掩饰内心的巨大空洞和童年创伤。他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林城迎着陈导的目光,语气平静,“但我想演他。因为这种‘混蛋’的复杂性,有挖掘的价值。他所有的张牙舞爪,底下都是恐惧——害怕被抛弃,害怕不被爱,害怕自己一文不值。这种恐惧驱动的疯狂,比单纯的坏,更有悲剧性,也更有嚼头。”

陈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有点意思。来,试一段。就陆川车祸后,在医院和父亲对峙那场。”

那场戏是陆川情绪的火山口。他飙车出严重事故,害得同伴重伤昏迷,自己捡回半条命。父亲来医院,不是关心他的伤势,而是甩给他一张支票,让他“摆平”媒体和受害者家属,别给家族惹麻烦。陆川在那一刻,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恨、委屈、不被看见的痛苦,以及对父爱最后一点幻想的彻底破灭,全部爆发出来。

没有对手戏演员,林城要对着空气,演出和“父亲”的激烈交锋。

他走到场地中央,闭上眼睛。启动系统技能——【情感沉浸Lv。1】。这次,他没有抗拒,任由那些属于前世的、今生的、角色的情绪碎片涌上来。想起前世父亲失望的背影,想起今生对父母无法言说的愧疚,想起山里陈野面对命运时的无力嘶吼,想起程蝶衣那种孤注一掷的绝望……所有这一切,最后都汇聚成陆川——一个用金钱和速度麻痹自己、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渴望被爱却又亲手推开一切的、可悲的富家子。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不再是林城那种带着审视的清醒,而是一种混合着戾气、脆弱、厌倦和空洞的复杂状态。他歪了歪头,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甚至有点轻佻的笑,但嘴角的肌肉在细微地抽搐,泄露出底下的不平静。

“支票?”他声音有点哑,像是宿醉未醒,又像是刚哭过,“爸,你就只会用这个解决问题,是吧?从小到大,都一样。”

他“接过”并不存在的支票,低头,很仔细地看了看,仿佛上面写着什么可笑的东西。然后,手指慢慢用力,将那张“支票”一点点攥紧,揉皱,发出纸张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我妈走的时候,你给我钱,让我别哭。我考砸了,你给我钱,让我别烦你。现在我把人撞进医院,差点把自己也弄死,你还是给我钱。”他抬起头,眼神里的玩世不恭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从未愈合的伤口,“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钱摆平?包括我这个……不合格、不争气、只会给你丢脸的儿子?”

他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到极致、痛苦到极致带来的生理性失控。

“可我他妈摆不平!”他猛地嘶吼出来,声音撕裂,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带着回响,“我这里!摆不平!”他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疯狂,像要把那颗不听话的、充满痛苦的心脏掏出来,摔在对方脸上。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别人家的爸爸会陪儿子打球!会教儿子追女孩!会在儿子害怕的时候抱住他告诉他别怕!你呢?你除了给钱,你给过我什么?你连正眼看过我吗?!你记得我今年多大吗?记得我上次得奖是什么时候吗?记得我他妈喜欢什么颜色、讨厌吃什么吗?!”

眼泪汹涌地冲上来,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它们掉下来,只是将眼眶逼得通红,眼球布满血丝,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看起来有些狰狞。

“好,你要用钱摆平,是吧?”他慢慢松开手,被揉烂的“支票”飘落。他抬脚,狠狠地踩上去,碾了碾,仿佛那不是支票,而是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笑的关系。然后他抬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惨烈快意的笑,“这钱,我不要。人是我撞的,责任我担。坐牢也好,赔命也好,我认了。但你……你记住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爸。我陆川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跟你,再没有一分钱关系!”

他转身,背对着“父亲”,刚才那股歇斯底里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肩膀垮下来,背影显得异常单薄和疲惫。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钝刀子割肉:

“你走吧。就当……我从来没来过。你也……从来没生过我。”

表演结束。地下室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

陈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旧轮胎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你了。”他说,声音不高,但很肯定,“下个月进组。先去专业的赛车学校培训半个月,把基本的驾驶技术和安全规范刻到骨头里。有问题吗?”

“没有。”林城说,声音还有点哑,气息不稳。

“行,合同我让人跟张制片谈。”陈导顿了顿,看着他,“刚才那段,爆发力很足,情绪给得很满。但收得有点急了。陆川的崩溃,不是一次性喷发完就结束的,是层层剥开,剥到最后,发现里面是空的,那种空虚和死寂,比爆发更有后劲。你回去再琢磨琢磨。”

“是,导演。”

从俱乐部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城站在路边,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从陆川那种濒临毁灭的情绪状态里抽离出来。每次演这种情绪激烈到极致的戏,都像经历一场精神上的重体力活,结束后是巨大的虚脱感。

手机响了,是张纪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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