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酸楚的时候,宋盈玉感觉到沈旻,站住了。他没有出声,没有动作,只有握着她的手,在用力,痉挛地发颤。
卫姝进来,似乎跪在了地上,哀声哭道,“陛下,是臣妾的错……臣妾没有照顾好宋妹妹,求您责罚……”
“出去。”
宋盈玉无法形容这一刻沈旻的嗓音,只觉得低沉得仿佛从地狱发出,叫人想起绝望与死亡。
“关门。”
卫姝又哭了说了两句,退出卧房,听命关上了门。
“噗通”一声,宋盈玉掉在了地上,铺展开一侧。她才发现,原来自己附身在了一册圣旨上。
而沈旻丢下圣旨,往前走了两步。这两步极慢、极艰难,带着颤抖,近乎跄踉;他向来挺拔的脊背,也弯曲了,仿佛背上了人世间的所有沉重。
两步之后,穿着至尊至贵帝王冕服的高大身躯,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了地上。
跪地的同一时刻,他的哭声也传到了宋盈玉耳中,隐忍、压抑,痛不欲生。
沈旻哭着、颤抖着,手脚并用,爬到了宋盈玉床前。
他将冰冷的人儿抱到自己怀中,死死搂着,哭喊她的名字,亲她的额头,却再也,得不到她的回应。
门窗紧闭,外面的声音无法传入,寂静的空间里,只有沈旻的哭声,撕心裂肺、惨不忍闻。
圣旨上的宋盈玉也跟着哭了起来,却无人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沈旻终于不哭了。他抱着宋盈玉的尸身坐在地上,纹丝不动,神情寂灭。
没有人敢来打扰他,夜里也没人进来掌灯。整整三日,沈旻就这样抱着死去的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滴水未进,仿佛也跟着,死去了一般。
宋盈玉哭着睡过去,又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感觉又看到了沈旻。昏暗的视线里,他的眼眸也沉寂灰暗,浸满伤痛,让宋盈玉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心里酸得她想落泪。翻了个身,宋盈玉复又睡去。
这次恢复神智时,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宋盈玉不知自己在哪,也不知是什么时间。
迷茫中她试图伸手挥开黑暗,却无法感知自己的身躯。
她似乎,又变成了什么物什。
“吱呀”,木门开关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陛下,四更天了,您该休息了。”说话的是名女子,嗓音清婉,语气恭敬,却又透出几分酸楚。
宋盈玉辨认了一会儿,认出这是云裳的声音。云裳的陛下,应该是沈旻罢。
所以现在是,梦到了死亡一段时间之后的情景么?
四更天了,沈旻还在忙碌么?宋盈玉迷惘。
下一刻沈旻开口,嗓音微哑,夹杂几声低咳,“待朕将这些折子批完……”
宋盈玉感觉这句话仿佛就在自己头顶说出,忍不住又疑惑起了,自己在哪的问题。
那边云裳逐渐哽咽起来,“陛下,折子是批不完的,求您,休息罢……”
沈旻没有理会她。宋盈玉耳边,只有羊毫笔落在宣纸上的细微沙沙声。
片刻后云裳又哭道,“陛下……”那声音极为凄楚,让宋盈玉也跟着难过。
她想起了,那夜他说的,“我今年,三十岁,没活你想的那么久。”
她死后的沈旻,确实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黑暗中忽然爆发出连串的咳嗽声,由轻微到剧烈,而随着这些咳嗽,宋盈玉感觉自己整个都在震动。
正一头雾水的时候,耳边“噗”的一声,似乎是沈旻吐出了什么。
接着是云裳惊慌的叫声,“陛下!来人,快来人!”
“不必……”沈旻阻止着。
云裳急切劝道,“自从宋三姑娘过世,您便患上咳血之症……您得医治啊!”
“不必。”沈旻仍如此说着,咳嗽渐渐停下。
有人随着云裳的呼喊靠近,沈旻让他们退下,而后轻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