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艾莉絲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像一個準備期末考試的學生。
米蘭達是嚴格的老師。她不容許任何含糊,任何錯誤的回答都會換來一根指揮棒敲在桌面上的清脆聲響。
“巴洛克時期最有代表性的作曲家是誰?”
“巴赫、韓德爾、韋瓦第。”
“韋瓦第最著名的作品是什麼?”
“《四季》。”
“哪四季?”
“春、夏、秋、冬。”
指揮棒敲在桌上。啪。
“廢話。我問的是曲目編號。”
艾莉絲翻了翻筆記。“RV269、RV315、RV293、RV297。”
米蘭達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算妳過關。”
這種對話每天要重複幾十次。艾莉絲的短期記憶向來很強,這是側寫師的基本功。但音樂史的瑣碎程度超出了她的預期。作曲家的生卒年、作品的調性、不同時期的風格特徵、術語的義大利文原文。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成為考題,任何一個錯誤都可能讓她在地下樂團的審查中被識破。
第三天晚上,米蘭達拿出了一份清單。
“這是他們可能會問的問題。我根據自己參加時的經驗整理的。”
艾莉絲接過來,掃了一眼。大約三十個問題,涵蓋樂理、音樂史、樂器技巧、以及一些開放式的哲學問題。
“什麼是音樂的本質?”
“這算什麼問題?”
“他們會問。”米蘭達的表情很認真。“策展人喜歡這種問題。他認為音樂不只是聲音的排列,而是一種通往更深層意識的途徑。”
“那標準答案是什麼?”
“沒有標準答案。他們要的不是正確,而是誠實。妳的回答必須讓妳看起來像一個真正對音樂有感觸的人,而不是一個背答案的機器。”
艾莉絲沉默了幾秒。
“如果我說音樂是一種秩序呢?”
“什麼樣的秩序?”
“在混亂中創造可預測的模式。就像側寫。我們從碎片中還原一個人的全貌,作曲家從音符中還原一首曲子的靈魂。”
米蘭達看著她,眼神中出現了一絲奇怪的東西。
“這個答案不錯。”她說。“但不要說‘就像側寫’。不要讓任何人聯想到妳的真實身份。”
“我知道。”
第四天早上,艾莉絲第三次前往柳溪精神病院。
這一次她沒有事先通知。她直接開到門口,出示證件,等待櫃檯護士皺著眉頭打電話。
“四號病人今天的會面時間已經排滿了。”護士放下話筒。
“我不是來會面的。我來送一份文件,需要他簽收。”
這是謊話。但謊話往往比真話更容易讓人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