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真快,寒假过去了,新的学期开始了。苏县的春天来得晚,戈壁滩上的风还带着哨音,但教室窗台上的小草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尖。
林晚以为,熬过了派出所那一夜,日子总能稍微顺当一点。
她忘了,在这片荒原上,麻烦从来不是单枪匹马来,而是拖家带口、成群结队地涌过来。
叶尔兰的“报复”,来得比春风还快。
下午的托管课,林晚在教室里巡视,发现叶尔兰的儿子巴合提别克——那个在派出所里被父亲一句“玩玩而已”纵容的孩子,正趴在桌上,用铅笔在作业本上画着什么。
她走过去,轻声提醒:“巴合提别克,作业写完了吗?”
男孩头也不抬,手里的铅笔没停,反而画得更用力,纸页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林晚低头一看,作业本的空白处,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旁边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林晚是坏老师,傻X。滚出苏县。”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学生写小纸条骂她。牧区的孩子,被家长影响,对要求严格的老师有抵触情绪,是常有的事。
可这一次不一样。
巴合提别克的父亲,叶尔兰,从开学到现在,托管费就不交,开学15天过去了,200元始终没有解决,今天就让儿子在学校里写纸条骂她。
这不是孩子的恶作剧,这是家长的授意。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巴合提别克,把纸条交给我。”
男孩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挑衅:“我不交!这是我的作业本!”
“这是课堂,”林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在这里画侮辱老师的话,是违反纪律的。”
“纪律?”男孩嗤笑一声,学着父亲的样子,歪着头,“我爸爸说,你们老师的纪律,都是骗人的。我爸爸说了,你多管闲事,管我们偷东西,管我们交托管费,你算老几?”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没想到,叶尔兰不仅纵容儿子偷东西,还把“不交托管费”的事,也怪到她头上。
托管费是学校的硬性规定,每个学生每个月200块,用于课后辅导和午餐补贴。可叶尔兰家,从开学到现在,一分钱都没交过。
林晚之前找过他两次,他都敷衍说“过几天给”,后来干脆不接电话。
她以为他是穷,没想到,他是故意的。
“巴合提别克,”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爸爸不交托管费,是他的事。但你在学校里侮辱老师,是你的错。现在,把纸条撕了,向老师道歉。”
男孩猛地站起来,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摔:“我不道歉!我爸爸说了,你才是错的!你欺负我爸爸,我爸爸才不交钱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学生都转过头,看着他们。有的眼神里带着同情,有的带着看热闹的好奇,还有的,是和林晚一样的无奈。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十一岁的男孩,看着他眼里的挑衅和愤怒,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不是坏孩子。
他只是被父亲影响了。
叶尔兰把自己的不满,灌输给儿子,让儿子在学校里替自己“出气”。
这是最恶毒的报复。
他不就用孩子当武器。
林晚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昨天在走廊里,被家长当众辱骂、拉扯,想起自己在派出所里,为孩子们赔钱,想起深夜里,自己一个人在宿舍里写日记,告诉自己“要清醒,要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