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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第1页)

朋友。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轻飘飘的,好像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不需要利益交换,不需要了解彼此的过去,不需要互相试探——只要他决定”你是我的朋友”,那你就是了。

我在本子上写:朋友,一种无条件建立的社交关系。对他来说似乎不需要理由。对我来说是一个需要进一步研究的概念。

他靠在椅子上,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杯子,看着我。

“哦对——你叫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我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这个答案每次说出来都会引发一些……反应。我已经习惯了那些反应:困惑、怀疑、或者那种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但每次被问到的时候,我还是会在开口之前犹豫几秒——不是因为尴尬(我已经没有尴尬这种情感了),而是某种习惯性的停顿,像身体替我保留了一个已经没有内容的仪式。

“酸奶蜘蛛。”我说。

沉默大约持续了两秒钟。吟游诗人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变化过程:先是困惑,眉毛挤在一起,嘴巴微微张开;然后是确认,他眨了眨眼,好像在判断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最后他笑了。不是礼貌性的笑,不是尴尬的笑,而是那种从腹腔深处涌上来的、完全控制不住的大笑。他笑得整个人往后仰,椅子差点翻倒,一只手拍着桌子,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酸奶蜘蛛?!“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这是什么名字?!哈哈哈哈——酸奶——蜘蛛——”

周围几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有人以为他喝多了,有人跟着笑了起来。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在笑什么。他的笑声有那种传染性,就像他的歌声一样,会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动。他每次快要平静下来的时候,就会看我一眼,然后又想起”酸奶蜘蛛”这四个字,然后又笑一轮。这个循环大概重复了四五次。最后他终于缓过来了——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珠,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经。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我不是在笑你啊——“他赶紧补充,“只是这个名字太——太有趣了。酸奶蜘蛛。我活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这个。谁给你取的?”

“鸦后。”

“鸦后?“他歪了歪头,大概是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显然没搜到什么结果,但他也没追问,也许是觉得一个叫”酸奶蜘蛛”的人背后的故事不适合在第一次见面的晚上深挖。这种分寸感让我有些意外。他看起来大大咧咧毫无边界感,但在某些地方,他的直觉比大多数人都敏锐。

“行吧,酸奶蜘蛛。“他把这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每个音节都带着一层还没完全消退的笑意。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那个姿势在很多地方都是一种通用的友好示意。

“我叫维恩。很高兴认识你。”

我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手掌不大,指节上有弹琴磨出的薄茧,指甲剪得很短。这对一个弦乐演奏者来说是基本功。手腕上系着一根编得很粗糙的彩色绳子,不知道是饰品还是护身符。但我没有握他的手,因为我的手是冰的,不是人类惯常的那种凉,是触碰后会让人觉得胆寒的冰冷。我不想在刚认识别人时就让他发现这一点。他等了几秒之后便自己把手收了回去,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掌,好像那个动作只是为了拍掉手上的灰。

“酸奶蜘蛛和维恩,“他念了一遍,像在品尝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的味道,“不错,听起来像一首歌的名字,也许哪天我会写一首。”

然后他朝吧台那边挥了挥手,“老板,来一份烤羊排、一碗浓汤、一盘奶酪面包,再来一壶——“他看了一眼我面前的水杯,”蜂蜜水吧。”

我没有阻止他。不是因为我想吃,我是一个重生者,不需要进食。食物进入我的身体之后不会被消化,也不会被吸收,只是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吃饭对我来说是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

饭菜端上来之后,他推了推盘子,示意我先吃。

“你不饿吗?“他问,但没等我回答就自己摇了摇头,“不可能,看你瘦成这样,肯定是好久没吃过正经饭了。来,先尝尝这个羊排——这家酒馆别的不行,羊排是真不错。”他夹起一块羊排放到我面前的木碟里。我低头看了看那块肉——表面烤得焦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气。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大概很诱人,但对我来说,它只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蛋白质和脂肪。

我没有吃。

然后他放下自己的叉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往后一靠,脸上露出一种我可以等一整晚的表情。那种表情我在档案署的时候见过,当年有个脾气很倔的老文书官催我交报告时就是这副模样。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他宣布。

这似乎构成了某种威胁?不过似乎并不是对我的威胁。我不在乎吃不吃,而是对他自己的威胁。这个刚表演完、显然饿了的年轻人,因为一个陌生人不肯吃饭就宣布自己也不吃。这种行为在逻辑上是不合理的。但我逐渐意识到,逻辑可能不是他运行的底层系统。

我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羊排,放进嘴里。

味道?没有。我的味觉在很久以前就和其他感官一起被拿走了。羊排在我嘴里只是一团温热的、有纹理的物质,和嚼一块湿布头没有本质区别。

“好吃吧?“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就说这家的羊排好。快,再试试那个奶酪面包——”

我又被迫吃了一口面包。然后是一口浓汤。然后又是一块羊排。每吃一口他就高兴一分,像在完成某种使命。最后我大概吃了小半盘的东西,他终于满意了,自己也开始大口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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