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那棵柿子树,不是我种的,是搬来就在的。
春天没注意它——混在别的枯枝中间,不起眼。夏天也没注意——叶子大而厚,深绿色的,和旁边的树没什么区别。到了十月,叶子开始落,一颗一颗地落,每天地上多几片,树枝一点一点露出来,才发现枝头挂着果子。
橙红色的,扁圆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十一月初,叶子全落光了。只剩果。整棵树没有一片叶子,只有柿子,一串一串地挂在光秃秃的枝上。
何姐路过看了一眼:"柿子熟了,可以摘了。"
"怎么判断熟没熟?"
"皮能轻轻揭下来的就是熟了。"
我搬了凳子,摘了最下面的两个。皮是橙红色的,用指甲一掐,皮和果肉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空气,轻轻一揭,皮就下来了,露出里面半透明的果肉。
没敢直接吃。何姐说过,鲜柿子涩,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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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柿子的方法,何姐教了两种。
一种是"捂"。把柿子和苹果放在一个袋子里,扎紧口,放三天。苹果释放的乙烯会催熟柿子,三天后拿出来,软了,甜了。
一种是"冻"。放在室外零下的温度里冻一晚上,第二天拿进屋化开,果肉变成流心的,用吸管吸着吃。
我两种都试了。
捂的柿子,软塌塌的,皮一碰就破,果肉是橘黄色的,入口即化,甜得发齁。
冻的柿子,皮是硬的,里面是冰沙的口感,用勺子挖着吃,又甜又凉,像吃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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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号,我给周姐和小雨送了一袋柿子。
小雨拿着一个冻柿子,看了半天。然后他把柿子放在桌上,拿起速写本,画了一个圆,再画了四片萼片——柿子的蒂。画完,他把柿子翻过来对照,蒂的形状画错了,他擦掉,重新画。
周姐在旁边轻声说:"他以前画错了会撕掉重来,不会擦。"
"现在会擦了?"
"嗯,大概两个月前开始的。"周姐看着小雨的侧脸,"他开始接受改这个动作了。以前他觉得画错了就是废了,现在他知道,擦掉还能再来。"
小雨画完了,把画递给我。一个完美的柿子,蒂的形状分毫不差。
"好看。"我说。
他没看我,但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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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在笔记本上写:
"十一月初。柿子熟了。捂的甜,冻的凉。"
"小雨开始接受擦掉重来了。周姐说,他以前觉得画错了就是废了。"
想了想,又写了一句:
"柿子要等叶子全落了才好看。大概有些东西,得去了多余的,才露得出来。"
写完看了一眼,犹豫了几秒,把最后那句划掉了。
不够好。太像道理了。留下前面两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