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 30 章（第1页）

除夕是周姐喊我去的。

"小雨想放烟花，但我一个人不敢点。"她在微信里说，"来帮个忙？"

我到的时候，周姐已经把烟花摆在湖边的空地上了。不大，就是那种小型烟花棒，一根一根的，插在雪地里。旁边还放了一盒仙女棒和两挂小鞭炮。

小雨穿着红色棉袄，戴着手套，站在五米以外看着那些烟花。眼睛亮亮的，嘴闭着，但整个人往前倾，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

"他怕响，不敢靠近。"周姐说，"但又想看。"

---

我先点了仙女棒。

呲的一声，火花四溅，金色的，细细的，像无数萤火虫从一根棒子里飞出来。我举着仙女棒转了一圈，火花画了一个圆。

小雨站在原地没动，但眼睛跟着火花转。

我把仙女棒递给周姐，她接过去，又递给小雨。

小雨往后退了一步。

周姐没催他。自己举着，让火花在小雨面前噼啪响。

过了大约十秒，小雨伸出手，碰了一下仙女棒的末端——不是碰火，是碰棒子。然后缩回去，看了看手指，没烫着。

又过了五秒，他伸出手，这次握住了。

火花在他手里噼啪响，照亮了他的脸。他看着火花，一眨不眨。嘴角没有笑，但眼睛弯了。

---

接下来放烟花棒。

我一根一根点，烟花从雪地里蹿上去，嗖——砰——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半面湖。

每响一声，小雨就缩一下脖子。但他不跑，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烟花落下来的时候，碎屑飘到他的围巾上，他低头看了看，伸手拂掉，又抬头看下一朵。

赵母也出来了。站在松涛居的露台上，裹着棉袄，远远地看。刘大夫站在她旁边，扶着栏杆。

何姐和老陈也在。老陈带了一壶热黄酒，何姐带了花生和瓜子。几个人站在湖边，一边看烟花一边嗑瓜子。

"过年了！"何姐喊了一声。

赵母在露台上挥手。

---

烟花放完了，湖面又暗下来。

小雨还站在原地，看着天。烟花散了的烟还飘在空中，细细的一缕，像一根灰色的线，慢慢被风吹散。

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翻开，在月光下画了一笔。

周姐凑过去看："他在画烟花。"

烟花怎么画？它只有一瞬间。但小雨的笔很快——先画一个点，然后从点往外画射线，弯的，像花炸开的样子。他画了三朵，一朵比一朵大。

画完，他把本子合上，抬头看了看天空。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