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齐鸠不敢去往校场,径直折返回了自己营帐。这一幕,恰好被匆忙从校场赶来的时珩撞见。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李霁去哪了?时珩心头瞬间涌上不安,急忙冲向齐鸠的营帐。
齐鸠本就胆小,方才坑里满地动物残骸早已把他吓得不轻。他不敢深想,那底下会不会还有人的尸骨。
他抬手拿起水壶倒水,杯子刚碰到唇边,帐帘便被猛地掀开。
不等他回过神,衣领就被狠狠攥住。时珩咬牙切齿地质问他:“李霁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齐鸠浑身一颤,下意识别过脸不敢对视。心里左右为难,不说,怕李霁出事;可说了那处诡异尸坑,自己恐怕要惹上杀身大祸。
“说。”时珩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齐鸠身子止不住发抖,正犹豫不决,帐帘再一次被人掀开。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赵仲钦站在帐外,逆光站着,静静看着帐内一切。
他在校场见时珩神色慌张匆匆离去,便跟了过来,没想到竟是闯入了齐鸠营帐。
赵仲钦开口,语气平静:“时珩,出来。”时珩根本不听,转头死死盯着齐鸠,“快说!李霁到底在哪!”
听见这话,赵仲钦神色一变,迈步走入帐中:“到底出什么事了?”
时珩盯着齐鸠,声音发紧:“你自己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鸠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先是被时珩突然发难震慑,如今连汾阳王都来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心里挣扎许久,终究还是松了口,一五一十把经过全说了出来。话音刚落,赵仲钦就冷着脸道:“带我们过去。”
齐鸠哪敢啊,抖着手指向时珩:“我,我不敢去……他记得位置,你们在那附近找到那条陡坡就好了,他应该还在那边。”
时珩听完直接拔腿冲出营帐,赵仲钦也紧跟了上去。
两人刚一离开,齐鸠才松了口气,伸手胡乱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心有余悸地嘀咕:“李霁不见,那汾阳王瞎着急什么……”
时珩领着赵仲钦往大兴苑后山找去,时珩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找了许久,绕着山坡转了好几圈,始终没看到之前的陡坡。
周遭草木杂乱,到处都是丛生的灌木,根本分辨不出路径。
……
尸坑里的李霁,此刻处在半昏半醒之间,意识模糊涣散,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他浑浑噩噩,隐约感觉到有人把自己从尸骸堆里拖了出去,挪到坑边一旁的暗处。
拖拽的触感粗糙又冰冷,之后周遭便彻底安静下来,再没有半点动静。
山间的两人找了许久后,时珩停在一片被杂乱木头、枯枝死死堵住的地方,指着前方:“应该是这里,但是怎么被挡住了!”
赵仲钦上前查看,那些树枝木头交错堆叠,明显是被人刻意搬来堵在此处的。他弯腰伸手去搬沉重的木头,时珩也立刻上前帮忙,两人费了不少力气才将那些障碍物一一挪开。
障碍物一清除,眼前视野豁然开朗,下方确是那个堆满动物尸骸的土坑,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坑内残骸凌乱,可两人大致望去,并未见到李霁的身影。
时珩率先踩着松散的土坡往下走,脚步放得极重,赵仲钦的视线一直徘徊在尸坑附近,仔细寻着。
“李霁!你在哪?!”时珩攥紧拳头,朝着坑边四周高声呼喊,急得声音发颤,断断续续撞在林间树干上,又飘散开去。
暗处的李霁隐约听见这声呼唤,混沌的意识渐渐撕开一道口子,慢慢清醒过来。
后脑传来阵阵钝痛,浑身酸软无力,这让他半点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定定望着头顶交错的树叶,少许光线透过叶缝漏下来,明明灭灭的。
他费力地握了握拳,掌心却传来一阵冰凉坚硬的触感,与周遭泥土草木的粗糙截然不同。
他缓缓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竟紧紧攥着一把匕首,刀刃上还沾着些许暗红印记,陌生的触感让他满心疑惑。
不等他细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前投下的一道厚重阴影,并非树叶晃动的虚影。
他慢慢转动视线,从匕首上移开,落在身侧的地面上。
那里直直躺着一个人,身着官服,一动不动。
李霁盯着那身服饰,瞳孔颤了颤,这不就是几个时辰前,在林间与李由秘密交谈的大理寺少卿么,他怎么会在这?
李霁忍着脑后的钝痛,扶着身边的树干,摇摇晃晃站起身。他垂眸看向地上的少卿,对方胸口的衣襟尽数被鲜血浸透,早已凝成暗沉的黑红色,黏在身上,触目惊心。
他再低头看向自己左手,那把冰凉的匕首静静躺在掌心,刀刃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暗红的痂。
思绪瞬间清明,他当即懂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觉得无比荒唐,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