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边境星枪声
此刻在礼宾车上的路西觉得太阳过于晃眼,视线似乎难以聚焦,他尽力像站在前排的祖父和父亲那样,从容挥手来展现皇室风范。
在他身后半步,几乎隐没在阴影里的,是他的陪童阿尔波尼亚,他比路西大一岁,有着俄裔标志性的柔软浅金色头发和灰蓝色眼睛,面容清秀得像个小姑娘。他整个人罩在长到膝盖的深灰色斗篷中,露出两条细瘦笔直的小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低垂,但偶尔飞快抬起瞥一眼路西紧绷的侧脸时,会流露出一丝忧虑。
“路西,你怎么样?”
“我没事阿波莎,感觉比下船那会儿好一些。”
阿尔波尼亚顺着路西的目光看去,那是联邦的公务车在与礼宾车并排行进。
“别看了,在空港要不是那个小哨兵乱放信息素,你也不会晕倒,刚才从行馆出来,还一个劲儿地盯着你看,好没礼貌。”
“没有的事,跟他没关系,别瞎担心。”路西收回视线,安抚的拍了拍陪童的手臂。“不要惹父亲不快。”
车队缓缓驶入广场中央的“丰碑之环”,按照流程,冈萨即将在这里进行简短的演讲。
路西看向路边欢腾的民众——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晕倒醒来之后,鼻尖总能闻到若有似无得松香,整个人直到现在都不太对劲——巨大的喧闹声仿佛从远处传来,隆隆的听不真切,但又有一些细碎的私语不时清晰地钻入他的脑海。周围的空气凝结成胶状,粘稠地蛄蛹着,泡在里面的人群动作缓慢而夸张,那一张张看不清细节的脸在扭曲浮动。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打湿了领口繁复的白色蕾丝。秋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呼……”,不远处联邦公务车的车厢里,苏媛有些心慌地看着身旁小小年纪就稳重自持的儿子,莫名心不在焉,这会儿又频频深呼吸,豆大的汗珠顺着锐利的眉峰滑下,滴落在西装裤上,晕开一朵一朵的水渍。聂翀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递给儿子。
“把泣石带上吧,应该能帮助未结合的哨兵稍微压制精神力。”
“这是……丽塔给的?”苏媛接过来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给儿子挂上。
“对,之前忘了拿出来”,“阿榆,你在车上照顾小锋吧,别下来了。”
“行”,副官霍子榆一边飞快的操作光脑一边关注着车外的情况,“您注意安全”。
演讲即将开始。冈萨整了整衣领和前襟,向前一步。扎图克略微后退,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侧——那里藏着他的护身符,高斯手枪。他的目光像雷达般扫视人群。
“帝国的子民们!”伯父的演讲像是从海底传来,自己也仿佛置身在一个深不见光的涵洞里载沉载浮,处于一片混沌中的路西法,在无数流动奔涌的声浪中捕捉到了一声“咔嗒”,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是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父亲在书房摆弄手枪,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他本能的大喊“不!”
众人还来不及惊讶。
“冈萨!独裁者的走狗!”
一声嘶哑却异常清晰、充满仇恨的怒吼,借助破烂的扩音器,猛地撕裂了祥和的空气!
一个穿着褪色工装、脸色惨白如纸的年轻男人,从右侧人群前排奋力挤了出来!他双目赤红,高举的右手中,握着一把老式手枪!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扎图克瞳孔骤缩,厉喝:“护驾!”同时猛地将身旁的路西法狠狠向后一拽!他的胳膊好像灌了铅,失去了哨兵的灵活,愤怒和不解让他更加粗暴。路西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撞进身后阿波莎慌忙张开的怀抱里,压垮了礼宾车用绶带编织的护栏,重重摔到地面上。
“砰!”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