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皇宫通往白龙口的必经之路上,一处临时设立的营地里。谢长安抱臂倚在一棵老树下,目光扫过正在整理衣袍的叶未晓。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谢长安压低嗓音,确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根据阁主的推算,这两日建宁王殿下就该被赶到这片地界了。”
“当然!”叶未晓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努力做出李倓平日那般矜贵孤高的姿态。这几日他顶着这张脸,与一队护卫他的神策军在此驻扎,刻意营造建宁王亲临前线围堵南诏剑神的假象。他下意识抚过脸上精致的易容,由衷叹道:“阁主当真是神机妙算,每一步都料到了。”
谢长安沉默片刻,眼神复杂地看向他:“与其说神机妙算,不如说阁主为了将殿下从那滩浑水中彻底摘干净,让他心甘情愿回头,竟布下这般大局,不惜以身犯险,费尽心血……”他顿了顿,疑惑道“寻常兄弟情谊当真能至此地步?”
叶未晓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又没兄弟。但阁主对建宁王殿下确实不太一样。”
翌日,刚过正午。
“李倓”一身戎装,出现在营地中央,面色冷峻,朗声传令:“刚接到消息!目标正朝这个方向逃窜!所有人即刻出发,务必截住南诏剑神!”
而与此同时,官道的另一头,李倓与谭素衣正被李俶与裴元率领的人马一路“击至此。
李倓纵马疾驰,眉头越皱越紧——身后的追兵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距离,如影随形,却并不全力扑杀。每当他试图转向岔路或山林,总会有另一小队人马恰到好处地出现,将他逼回既定路线。
这不像追捕,倒像是驱赶,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棋局,将他们逼向预设的终点。就在此时,前方尘土飞扬,赫然出现一队盔明甲亮的大唐军队!
李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被算计和掌控的恼怒涌上心头。
——李俶……你当真是好算计!为了擒我,竟如此大费周章,布下天罗地网,前后夹击,是怕我插翅飞了不成?!
李倓猛地勒住脚步,一股破罐破摔的倔强与叛逆猛地冲上脑门。他忽然不想跑了。
“走!”他猛地推了一把身旁的谭素衣,“我断后!别回头!”说罢,不等谭素衣反应,他猛地抽出剑,主动迎向侧后方的队伍,悍然撕开了一个缺口,为谭素衣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谭素衣咬了咬牙,深知此刻不是犹豫之时,身形一闪,便如轻烟般从那缺口掠出,消失的密林之中。
李倓则彻底陷入重围。他倒要看看,李俶如此大费周章,究竟要如何发落他!是就地格杀,还是押回长安公审?
就在他格开迎面劈来的横刀,身形微侧露出破绽的刹那——
远处弓弦震动!
“咻——!”
李倓闻声回头,却见李俶竟闪身挡在他面前!
“噗嗤——!”
箭簇没入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李俶身子猛地一震。
李倓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李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羽箭正正钉在他左胸下方,白衣迅速被暗红浸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倓脸上的狠戾、愤怒、讥诮……所有表情瞬间崩塌,只剩下全然的空白与骇然。他眼睁睁看着李俶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总是蕴着笑意的眼眸因剧痛而涣散,却仍执拗地、温柔地望向他。
就是这一眼,这苍白而温柔的眼神,与他记忆深处那个血火交织的战场上,李沁倒下去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骤然重叠。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锥,瞬间刺穿心脏,冻僵血液。
“李俶——!!!”
一声撕裂肺腑的嘶吼从李倓喉咙里迸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绝望。什么阴谋算计,什么血海深仇,什么皇图霸业……都在这一刻炸得粉碎。他猛地扑过去,在李俶软倒之前,颤抖着将人紧紧接入怀中,入手是温热的、不断涌出的鲜血,和兄长迅速流失的体温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