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素衣身形如烟,倏然掠入密林深处,紫衫拂过枝叶,未留半分痕迹。不过转瞬,身后那道身影已如影随形般迫近——裴元的轻功修为,终究胜她不止一筹。
眼见难以摆脱,她反手探入衣囊,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药瓶,却见裴元足尖在树干上借力一折,身形如鹤般翩然落于她前方三丈之处,恰好截断去路,“还想逃?”
谭素衣猛地止步,回望身后渐渐合围的万花弟子,心下一横,竟旋身出掌,直取裴元面门。她虽得万花武学真传,又深谙药理,可裴元毕竟是大师兄,不过数招之间,便已被他反扣手腕,牢牢制住,“还敢动手?”
“我不去!”谭素衣咬牙挣扎,眼中尽是不甘。
“这可由不得你。”裴元手下力道不减分毫。
挣扎间,谭素衣指间银光一闪,一枚细针疾刺而出,裴元松手后撤。
谭素衣趁势欲退,却见裴元摇头,一道银芒破空而至。她只觉颈侧一麻,未尽惊呼便软倒下去,被一旁赶来的万花弟子稳稳扶住。
“总算不负临终所托,师父也能安心了。”裴元低头注视她昏睡的侧脸,轻叹一声,“只是这性子,着实令人头疼。”
他从弟子手中接过谭素衣,吩咐道:“你们回去禀报,只说人已失踪,我亲自去追。”
待谭素衣转醒,人已在万花谷清雅的客舍中。她猛地坐起正要下榻,却见裴元推门而入,“既醒了,便随我去见师父。”
谭素衣扭头冷哼:“你师父与我何干?我不去!”
“你自己走,或是我以点穴请你去。”
“你!”谭素衣怒极,“我娘便是让你这般欺负我的?”
“若你娘见你这般模样,怕不止要打你十顿。”裴元作势抬手,谭素衣急忙后退,叫到“去就去!”
裴元推开药庐的竹门,示意谭素衣进去。屋内药香清苦,孙思邈正坐在案前翻阅医典,见他们进来,便放下书卷,目光温和地落在谭素衣身上。
“素衣,你来了。”他声音慈祥,如同看待自家晚辈。
谭素衣抿着嘴,不肯开口,只倔强地别过脸去。
孙思邈不以为意,缓缓道:“你母亲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希望你平安顺遂,而非被仇恨蒙蔽双眼。”
“孙爷爷又怎知我走的是歧路?”谭素衣终于转过头,“我娘一生行医,救过多少人?可最后呢?还不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逼得走投无路!这世道早已病入膏肓,仅靠医术救人,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向前一步,声音愈发激动:“唯有彻底推翻这腐旧的秩序,重换新天,才是我的志向!我不愿待在谷中!”
孙思邈静静听着,苍老的眼中流露出复杂情绪。待她说完,他才轻叹一声:“变革未必需要流血。你母亲若在,也绝不会赞同你以毒术为刃,以众生为棋。”
“她不爱看,就亲自来告诉我!”谭素衣语气尖锐,眼圈却微微发红。
这时,裴元忽然从药柜中取出几个小巧的药瓶和一卷绘满草图的纸笺,语气平静地插话:“既然你认定救人无用,又何必暗中赠药给无辜村民,这草药图谱绘得精准详尽,连叶片脉络都清晰可辨,若非心存善念,何必费此心力??”
谭素衣一怔,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秘密举动早已被裴元察觉。她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既然画得不错,”裴元不容她狡辩,径直吩咐,“回去将《千金方》所列药材全部绘出,省得谷中新来的弟子误采误用。另外,三日后谷中有义诊,你既精通药理,便一同去。”
“凭什么?”谭素衣猛地回神,恼羞成怒,“我何时说过要做你们万花弟子?又何时答应要去义诊?”
裴元轻笑一声:“你自然不算万花弟子。万花谷来去自由,从不强留。只是这些事,总得有人做,而你,恰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