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伸开双臂,仰头望着头顶那只遮天蔽日的白蝶。“多谢了,虫子。”“没有你这一下,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白蝶的复眼里映出追云的身影。那股正在剧变的气息,它感知到了。翅膀扇动的频率骤然加快,寒潮疯狂涌来它要在对方完成蜕变之前,将其冻杀。但晚了。追云踏出一步。这一步踩在冰面上,冰面没碎。但冰面上的风,变了方向。不是从北方吹来的寒风,而是从追云脚下,向着四面八方辐射出去的一股温暖,流动的气。这股气扩散出去,十米,百米,千米,万米……然后。整个赤炎大陆的上空,裂开了一个洞。风,自己撕开了一个洞。一个直径超过数千公里的巨型风洞,出现了。大陆上所有的风,山谷里的穿堂风、平原上的季风、海面上的信风、高空的急流,全部改变了方向。全部,朝着哈利亚城涌来。哈利亚城墙上。古丽亚的灵植图鉴从手里飞了出去,但她已经没时间去关注了。因为她看到了。南方、东方、西方,三个方向的天际线上,同时升起了巨大的尘幕。那是被风卷起的大地。它们向着那片丘陵地带去了。追云站在冰原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外泄。但他的头发在飘。衣袍在飘。风雷长弓上的弓弦,在无风自鸣。白蝶感受到了危险。它的翅膀全力扇动,暴风雪的威能在瞬间强大了数倍,铺天盖地地砸向追云。追云抬手。万风归一。所有的风在追云的身前汇聚,凝成了一面无形的墙。暴风雪撞上那面墙,被弹开,被搅碎,被吞噬,冰晶在风墙面前化为水汽,水汽被风卷走。白蝶的攻势,被挡住了。通讯频道里,死一般的沉默。然后,黄子安的声音冒了出来。“他……突破了?”杨绛的声音,有些颤抖。“半神。”追云的笑声再次响起。他把风雷长弓举过头顶。对着那只数百米长的莹白巨蝶,咧开嘴。“来吧。”“让你试试,新的箭。”他拉弓。弓拉满月,弦上无箭。但整个赤炎大陆的风,都凝于这一点。头顶,那只数百米长的莹白巨蝶,茱蒂丝,此刻心中有着些许凝重。双翼一振,空间在追云四周剧烈扭曲。四面晶莹剔透的冰墙拔地而起,向上延展,向下扎根,顶部合拢,将他封死在一个巨大的冰棺之中。冰墙之内,空气为之冻结。“就这点本事?”冰棺里,传来追云带着笑意的声音。他松弦。“砰”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冰棺从内部开始龟裂,裂纹蔓延的速度比寒气传导还快。“哗啦——”整座冰棺炸成漫天冰屑,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卷上高空,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碎光。茱蒂丝巨大的复眼一凝。直觉告诉对方的攻击没有那么简单,但却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它再次扇动翅膀。方圆数百公里内的一切,空气、冰原、残骸、尘土全部冻结。绝对静止。这片领域里不该有任何东西在动。但她蝶翼上飘落的一片鳞粉,偏了。被一股极细微的气流,拨向了旁边。风?这里怎么会有风?下一刻。嗤!嗤!嗤!嗤!无数道细密的伤口,同时在她数百米长的莹白蝶躯上迸现。没有预兆,没有攻击轨迹。那些伤口凭空出现,仿佛是被无数看不见的刀锋,在同一时间切割了千万次。冰蓝色的体液渗出来,冻结,又被新的伤口撕开。茱蒂丝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中饱含错愕。她还未想明白攻击来自何处。一道庞大的阴影,从苍穹之上投下。茱蒂丝抬头。哈利亚城墙上的古丽亚抬头。高空中的杨绛抬头。海岸线上刚把最后一头虫王脑袋敲碎的黄子安也抬起了头。所有人都看到了。大陆上空那个被风撕开的巨型空洞里,一根由风构成的柱子,正在急速降下。它笔直,凝实。直径超过千米,内部是高速旋转的气流,偶尔有苍白色的雷霆在其中一闪而过。它从天而降,目标直指冰原上的那只白色巨蝶。那是天罚。“我的妈呀……”通讯频道里,黄子安的声音都变调了。“这是人能搞出来的动静?”杨绛握紧手中的刀,没说话。他看着那根通天彻地的风柱,感受着其中碾碎一切的力量。这,就是半神。风柱之下,茱蒂丝终于不再保留。,!“极夜·环城。”天黑了。整片战场陷入绝对的黑暗。哈利亚城头,古丽亚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通讯器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连灯光都没了?”“别推我——谁踩我脚了?!”“谁又在摸我屁股!”“稳住!都他妈稳住!”黑暗之中,第一根白色晶柱凭空亮起。它通体半透明,散发着幽冷的荧光,直径超过十米,上下无限延伸,贯穿了天地。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无数白色晶柱在黑暗中依次亮起,像一片冰晶的森林。它们以茱蒂丝为中心,构成了一个巨大而繁复的环形矩阵。每隔数十米,一层冰层从晶柱节点处横向延伸,与相邻晶柱对接,构成一张又一张由冰编织的立体网格。风柱撞上了第一层冰网。冰网碎了。但第二层接住了它,削弱了一层。第三层再削一层。第四层。第五层每碎一层,就抽走风柱的一份力量。十层之后,风柱的力量便减弱了三成。五十层之后,减弱了七成。第一百零三层。风柱散了。天地间最后一丝风的余韵,被冰网吞没。黑暗中,茱蒂丝的声音响起。“人类,我承认,先前有些小看你了。”“不过。”她的复眼在黑暗中折射着冰冷的荧光。“也就到此为止了。”话音落下。追云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由六面冰墙构成的正方体中。这个正方体,正是那座环城的一部分。而那六面冰墙,正在向着中心处的他,合拢、挤压。冰墙所过之处,空间被冻结,法则被碾碎。这是必杀之局。正方体在收缩。十米。八米。五米。冰墙表面的极光在追云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寒意穿透了皮肤,穿透了灵力护体,直接侵入骨髓。三米。冰墙的寒气已经在追云的睫毛上凝出了冰花。他呼出的气变成了白色的固体碎屑,还没飘远就落在地上,碎了。他抬头。六面冰墙的极光在他瞳孔里交汇。突然,他笑了。他的声音穿透了冰墙,直达茱蒂丝耳中。“你是不是忘了。”“风,是气的流动。”“只要有空隙,只要有温差,只要有最微小的粒子在运动……”半米。追云的身体开始消散。他,化为流动的气。茱蒂丝的复眼猛然一缩。她加速合拢冰墙。六面冰墙在同一时刻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压实了。但里面,空的。什么都没有。追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从冰墙的缝隙里,从环城矩阵的晶柱之间,从茱蒂丝翅膀扇动搅起的气流里,从黑暗笼罩下整片战场每一寸还在流动的空气之中。“它,就无处不在。”“而我——”风起了。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的风,是从一切缝隙中同时涌出的风。从冰墙的裂纹里,从晶柱与晶柱之间的间隔里,从冻结的空气正在融化的那一刹那产生的温差里。茱蒂丝的环城矩阵开始震颤。那些白色晶柱上,密集的龟裂声响起。风,正从内部,一丝一缕地将它们掏空了。“——就是风。”:()无限升华:从青铜兵种到征服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