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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翎宸(第1页)

云纹琉璃铺就的长阶直抵云霄,每一块砖石都仿佛凝结着九天云海的精魄,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圣洁的光晕。阶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穹流转变幻的霞彩,偶尔有一缕浮云自阶下飘过,便漾开层层涟漪般的光纹,从最底层的天门一路蔓延而上,直至没入那高悬九天的巍峨殿宇。

天使族的宫殿悬浮于万丈云端,鎏金穹顶之上嵌满星辰碎钻,每一颗都采撷自陨落星辰的遗骸,历经万年淬炼方得成形。夜幕降临时,穹顶的碎钻与九天星辉交相呼应,整座殿宇宛如一颗坠入凡间的星子,华光流转,极尽华贵威严。殿外十二根通天巨柱以整块灵玉雕成,柱身盘绕着上古天使征伐魔域的浮雕,刀剑铿锵、羽翼蔽日,千年风霜未曾磨灭其上丝毫的锐气。

然而此刻,大殿之内却是一片死寂。

宽阔得近乎空旷的殿中,九十九盏长明灯静静燃烧,焰心凝立不动,仿佛连光都被某种无形的重压镇住。殿角垂落的鲛绡帷幔纹丝不动,那薄如蝉翼的织物上绣着历代先皇的功业图,此刻却无人有心去端详。唯有殿外拂入的云风,带着高天之上特有的清寒,轻轻掀动着中央那道身影的素白衣袂。

王子翎宸孤身立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他身形挺拔如松,肩背宽阔而腰线收束,是多年征伐沙场磨砺出的体魄。素白的长袍以银线暗绣云纹,腰间只系一条简单的玉带,全身上下无一件帝王配饰,素净得几乎不像明日即将登基的储君。他如玉雕般凝立不动,双眸怔怔望着前方虚无的光影——那里本该是皇座所在的方向,此刻却只是一片被烛光晕染开的、模糊的虚空。

他的呼吸极轻极慢,仿佛灵魂已脱离躯壳,坠入记忆的深渊。

登基前夜,依祖制,新皇需独自在祖殿中静守一宵,以澄澈心志、感应先祖之灵。殿门在他身后合拢的那一刻,翎宸以为自己会想起那些辉煌的过往——神隐郡中上古神力的灌注、战场上斩将夺旗的荣光、父皇最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罕见的欣慰。他以为这一夜会是壮志满怀,会是热血沸腾。

可他没有料到,那些深埋在岁月最底层的屈辱与伤痛,会在这登基前夕的寂静中,毫无征兆地翻涌而上,如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

恍惚间,长明灯的光晕在他眼前模糊、扭曲,最终碎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他又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童年。

那是学堂的廊道,也是天使族贵族子弟修习课业的场所。廊道两侧是高耸的石壁,壁上彩绘着历代先贤的圣像,他们的目光本该是温厚而悲悯的,可落在幼年翎宸的眼中,却只觉那些眼神冰冷、漠然,和学堂里所有人一样。

那天的阳光透过彩绘琉璃窗洒落,在地面上投出斑斓而破碎的光斑,赤橙青紫交错,美得近乎残忍。光斑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阴霾的心。

一群出身高贵的伴读学童围追堵截,嬉笑声在廊道中回荡,尖锐刺耳。他们衣着华贵,领口绣着各大家族的族徽——炽羽金翅、霜月银翎、雷霆双翼,每一枚徽记都代表着天使族中传承千年的显赫血脉。而他身上穿的,是内务府按制发放的最普通的素色学袍,没有族徽,没有纹饰,空荡荡的领口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判。

他们将他逼至墙角。

身后的石壁冰冷透骨,再无可退之路。翎宸背抵着石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一双眼睛里满是戒备与倔强。他那时还不懂得藏起自己的锋芒,还不懂得在力量悬殊时低头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一只手率先伸过来,狠狠敲在他的头顶。指节叩击颅骨的闷响在廊道中格外清晰,随后是一阵哄笑。

“无父无母的弃子!”敲他的那个少年笑得张扬,手指又在他头顶连敲数下,“连族徽都没有,也配和我们一同上课?”

“血脉不纯的杂种,谁知道是哪一脉流落在外头的野种生下来的。”另一个声音冷冷接话,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刻薄。

翎宸性子天生倔强,从不肯低头求饶。哪怕势单力薄,哪怕对方足足有七八个人,他也攥紧拳头奋力还手。他挥拳砸向最近的那张脸,指骨撞击颧骨的触感传来,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了。被打的少年踉跄后退两步,捂住脸颊,眼中先是不可置信,随即涌上暴怒。

“他还敢还手!”

这一声喊,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

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下,落在他的头顶、肩背、肋间、腿侧。翎宸被推倒在地上,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护住头颈。可那些拳脚仍然从各个角度落下来,避无可避。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分不清哪里最疼,只觉得整个人都在被撕裂、被碾碎。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顺着唇角缓缓淌下,滴落在前襟的素色学袍上,洇开一朵又一朵殷红的花。

那是鼻血。也是他眼中最后的尊严。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停止了。那群少年大约是打累了,又大约是觉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他已经没了意思,便丢下几句刺耳的嘲讽,三三两两散去了。廊道里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鸣。

翎宸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他咬着牙,用发颤的手臂撑起身体,一点一点爬起来。膝盖磕破了,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住石壁,指尖触到壁上彩绘天使圣像的冰冷轮廓。

他狼狈地站起来,强忍着眼泪——他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输了——然后抬起沉重的腿,一步一步走向教室门口。

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被人狠狠一绊。

一个藏在门后的同学猛地伸出脚,时机算得精准而恶毒,正是他重心前移、最无法收力的那一刻。翎宸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向前栽倒。他下意识伸手去撑地面,可身体落下的力道太重,掌心擦在粗砺的石地上,火辣辣地疼,紧接着肩膀、膝盖、髋骨相继砸落,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沉闷的撞击声在廊道里回荡,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来。

身后,那个绊倒他的同学爆发出得意的大笑。紧接着,原本已经散去的其他人也纷纷回头,看到了他趴在地上的狼狈模样,于是刺耳的哄笑声、嘲讽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看他那个样子!像不像一条狗?”

“杂种就该趴在地上!”

“起来啊,怎么不起来?哦对了,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当什么王子?”

那些声音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越过皮肉,狠狠扎进他年幼的心脏,扎进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地方。它们没有随着时间消散,而是一根一根地埋在那里,经年累月,与血肉长在了一起,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那一刻,翎宸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石地,鼻血还在缓缓流淌,在石面上蜿蜒出一条细细的红线。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彩绘琉璃窗投下的破碎光影,赤橙青紫,像一场无声燃烧的火。

他的指甲深深抠进石缝,用力到指甲边缘渗出血丝,指节泛白。那双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恨意与不甘,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在黑暗中露出獠牙时才会有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在心底一字一顿、恶狠狠地发誓。

他没有说出声。他不能让他们听见,听见了只会招来更凶狠的嘲弄。他只是在心里,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下去,刻进骨头里,刻进灵魂深处:

“我是天使一族的王子。总有一天,我要你们所有人——血债血偿。”

那之后,这份刻骨的执念便如烈火般燃烧在他胸膛。每一个被欺辱的夜晚,他躲在寝殿最偏僻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时,这团火就在心底烧得更旺一分。那些嘲讽的声音、那些落在身上的拳脚、那些轻蔑的眼神,他一个都没有忘记,一个都不敢忘记。他把它们一一记在心里,像守财奴清点金币那样反复清点,直到每一桩屈辱都被磨得锋利无比,成为他向前走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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