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张合照,底片能发我一份吗。”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当然可以,您留个邮箱给我。”
叶祈接过她递来的便签纸和笔,弯着腰在旁边的讲台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后,他把便签递回去,说了声谢谢,然后抱起那束花往侧门走。
他坐进车里,把花轻轻放在副驾上。
百合的香气在密闭的车厢里慢慢散开,混着尤加利叶清凉的草木味。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学生会的人已经把那张照片发过来了。
非常高效率。
叶祈很满意。
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谢屿站在他右边,面朝镜头,嘴角弯着一个很标准的弧度。
谢屿非常上镜,即使在高清摄像头下也依旧漂亮得夺目。
叶祈把照片继续放大,先看见他左耳那枚银色耳钉,不规则的边缘在闪光灯下反出一小点冷光;再放大,看见他睫毛投在眼下的那一小片阴影。
他站在谢屿旁边,两人挨得挺近,他侧脸朝左,没有看镜头。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他在看谢屿,闪光灯的余光在他眼底跳了跳,像一小簇没燃尽的烟火。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点了保存,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引擎。
车开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他踩下刹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是北京冬天灰蒙蒙的傍晚,路边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地晃。
他扭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花束,包装纸在暖气里被烘得微微卷边,百合花瓣上还凝着几颗细密的水珠。
刚才在台上,他和谢屿面对面站着,最近的时候,他们两个中间只隔着这束花。
谢屿把花递给他,说了句谢谢。然后他接过花,也说了句谢谢。
没错。
从头到尾,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个字。
叶祈抬头扫了眼十字路口的红灯秒数,63秒。
他扭过头去继续瞪着花,忽然觉得刚才的那几分钟,两个人像是陌生人一样在完成某种社交礼仪。
他大老远从连城飞回北京,在酒吧坐了一晚上玩了个弱智游戏,在音乐厅最后一排坐了一下午偷偷看他弹琴——还特么被发现了!
最后鼓起勇气请他吃饭还被拒绝!
终于站在台上和他面对面说话的时候,竟然,就说了四个字!
六十三秒还没走完。叶祈把手指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在方向盘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去他妈的社交礼仪。
他回北京又不是来社交的。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叶祈打了转向灯,在路口干脆利落地调了个头。
然后他把车靠边停下了。
发动机还在响,暖风呼呼地吹着。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翻到谢屿的号码。
那串数字还是高中时候存的,分手之后两个人互删了微信,这个号码就成了他手机里和谢屿唯一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