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青年原本面无表情,但视线从斧子移到她身上后微微一笑,当她不存在般擦肩而过。
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中。
她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向里看去,暗黑的虫潮,鲜红的血迹,雪白的骨架。
她当然记得这是谁,在宏义楼集合时迟到的林姝,也是住宿表上安排的舍友。
如今此人早已化为一堆残破的白骨,所以刚才在外面敲门的绝不会是人类。
涂明彩无声地闭上双眼,凭着零碎的只言片语勾勒出当时的情景,火光,虫潮,两个世界。
太过巧合,不像是意外的失火。
明彩道:“你在那里找到过打火机吗?”
程鹤灵心领神会:“没有。但是不排除他从其他地方找到,或者从现实世界带来。还有一种可能——他有纵火的能力。”
“火的来源有些扑朔迷离,暂且按下不表。如果事在人为,纵火者怎么知道虫潮惧怕火焰?”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程鹤灵回忆着所见的每一个细节:“地上燃烧的纸张像是图鉴的插画,我隐约记得有一页画的正是退避着火焰的虫潮。”
但那些纸烧得太快了,她看得并不真切。而且天黑代表着危险降临,所以她不敢过多停留,在火光熄灭之前就离开了。
图鉴很有可能就是解题的关键,但想必它已经被烧毁得一干二净了。
除了那个人,再也没有人知晓细枝末节。
线索又断了。
只好枕着这吵闹的一夜入眠。
走廊上的哭喊与哀求从未停止,惊醒了这间宿舍里另一位睡梦中的女孩。
半梦半醒间,许晴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徘徊着瘦高细长的黑影,人如枯木,指若寒藤,乌发悬垂,关节错位。
刺眼的闪电撞上地面,迸溅的流光洒入走廊,寒光照亮了被烧焦的崎岖皮肤。
那张脸埋在长发的阴影下,凹陷的眼眶中浆液混杂着脓水蜿蜒而下,密密麻麻的干裂嘴唇布满全身,开开合合,声音动听:“开开门吧……”
惊雷乍响,许晴如梦初醒,在被拖出门外前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夜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长夜漫漫,望不到尽头。
宿舍的门被再次关上,只是空出的床位又多了一张,不会回来的人又多了一个。万物重归于寂静,除了窗外滴答的雨声。
白日里初识的女孩,爱说爱笑,乐于在宿舍里分享零食。她脸上的笑容就像冬日的暖阳,而这阳光在雨夜里转瞬熄灭。
涂明彩茫然看向那片黑暗,心中蓦然闪过一丝刺痛:“太快了,我都来不及阻止……”
薄雾般的无力感萦绕心间,凝成悬在心头的尖锐冰棱,摇摇欲坠。复杂的情绪渐渐积压,沉重如石,寒凉如水,似乎能将血液都冻结。
程鹤灵轻轻拥抱着她:“没关系的,明彩。生死有命,你不用为此太过伤感。”
她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可是那样她至少不会死在今晚。”
话音轻盈,如春日的拂柳微风。
回答她的只剩一片寂寥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