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窗外天色已染上冬日傍晚特有的青灰色。姚媛揉了揉眉心,结束了一天密集的脑力工作。与帅红强那番关于铜镜的玄奇对话,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心头。她整理好文件,正准备离开,手机响了,是俞浩。
“我刚从沪市回来。在你公司楼下,不知姚总是否赏脸,共进晚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和风尘仆仆的磁性,驱散了些许疲惫。
听到他的声音,姚媛不自觉地弯了唇角。“好啊,正想找你聊聊。去哪儿?”
“老地方,黄河风情园,位子订好了。”
“好,马上下来。”
俞浩的车停在离公司出口处不远的马路边,他此时就站在车边。看到姚媛出来,俞浩快步向前迎了几步。开口笑问:“饿了吧?”
三十岁的俞浩,正是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一米八的身高,身姿挺拔如松,每一步都迈得沉稳而自信,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单眼皮,眼眸狭长而深邃,深邃中透着敏锐,只需轻轻一眼,便能洞悉许多旁人难以察觉的细节,那眼神里的光芒,仿佛能穿透迷雾,直达事物的本质。高挺的鼻梁,为他的面容勾勒出极具立体感的线条,更添几分坚毅与果敢。下颌线干净利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朗,与他整体散发的干净气质相得益彰。有一种极具现代感和智性魅力的英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简约的直筒版型衬得他更加修长。大衣领口是翻折设计,里面搭配着一件白色高领羊绒衫,下身一条黑色直筒牛仔裤,线条笔直,裤角被塞进黑色马丁靴里。一条浅灰色的羊毛围巾,围巾随意地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一端自然垂下。手腕上一块银灰色的机械腕表,黑色的鳄鱼表带。看上去时尚精英,很是有形。
姚媛被他今天的帅气迷倒了一瞬,笑着走向他,打趣说:“本来挺饿的,但看到我们帅气的俞总便立马不怎么觉得饿了,果然是秀色可餐啊。”说完促狭的大声笑了起来。
俞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调戏闹了个脸红,耳朵尖尖至到吃饭的时候还是红的。
黄河风情园位于城市滨河景观带,以精致的融合菜和近距离看黄河夜景的位置著称。他们走到定好的桌位,俞浩很自然地替姚媛拉开椅子,接过她的大衣递给侍者,动作流畅体贴。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搭在椅背,里面那身高领毛衣更显出他肩线的平直。
俞浩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捕捉到姚媛一丝不同于往常工作疲惫的、更深层的思虑,“怎么了?看你神色,今天项目上有棘手的事?是‘大漂亮AI情感模型’的进展?”
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状态重心。姚媛端起温热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是,也不全是。今天……发生了不少事,正好都想和你聊聊。”
俞浩没有催促,只是给她添了茶,又按照两人的口味点了菜。等侍者离开,他才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铺着白色桌布的桌上,双手交握,做出倾听的姿态,目光温和而专注。
窗外,冬日的黄河不如夏日汹涌,在暮色与两岸灯光的映照下,宛如一条沉静的墨色绸带,缓缓东流。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与深紫色的天际线相连。
菜肴陆续上桌。俞浩自然地给她夹菜,聊了聊沪市之行的见闻和行业动态。几口热菜下肚,氛围松弛了些,姚媛才切入正题。
“今天早上,我和团队去了赵一鸣的西部世界,向创世引擎导入了‘大漂亮AI’情感核心数据库中的其中一个案例。”姚媛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
俞浩也收敛了闲聊的神色,进入专注的倾听状态:“嗯,我记得核心是动态情感图谱和多模态反馈引擎。遇到瓶颈了?”
“‘大漂亮’核心框架与‘创世引擎’第一次主动尝试兼容与深度激发,失败了。现在最大的挑战,反而不是模型本身,”姚媛微微蹙眉,“是边界和伦理预设。”
“哦?”俞浩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些,显示出浓厚的兴趣,“具体说说。”
“模型的学习能力和拟真度越高,它产生的‘情感回应’就越难以和真人反应区分。内测中,已经有极少数资深测试员反馈,在某些深度情境对话中,会产生‘被理解’甚至‘被共情’的强烈体验,这固然是成功的一面,”姚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我们预设的伦理护栏,是否足够牢固和智能?当模型‘理解’了人类的孤独、渴望、甚至痛苦,并以此为基础进行‘抚慰’或‘引导’时,这个‘引导’的边界在哪里?它的‘共情’本质是算法对模式的优化,但使用者投入的可能是真实情感。这里存在不对称,以及潜在的情感依赖风险。”
俞浩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等姚媛说完,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消化和整合信息。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也必然会出现的问题。”俞浩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他特有的分析穿透力,“这意味着‘大漂亮AI’已经从工具向‘准主体’模糊地带迈进了半步。传统的、基于规则禁止列表的伦理护栏肯定不够用了。”
他略作思考,继续道:“我建议,必须在正式发布前,增设一个独立的‘伦理动态评估模块’。这个模块不干预模型运行,而是实时监测交互的情感深度、话题敏感性、用户投入度等指标,建立风险预警机制。同时,用户协议必须革新,需要以最清晰的方式告知用户,他们是在与一个高度仿真的情感模拟模型互动,其所有回应基于算法和数据模式,不具备真实情感和意识。这不仅是法律保护,更是对用户的必要提醒。”
姚媛点头:“赵一鸣也是这个意思,但技术实现和性能损耗还需要评估。另外,商业层面上,过度强调‘非人’属性,可能会影响一部分追求极致体验的用户接受度。”
“这是一个平衡。”俞浩目光锐利,“但底线不能退让。情感模拟的商业价值巨大,但正因为如此,它的伦理风险和责任也同等巨大。我们可以将‘安全’和‘透明’作为核心卖点之一,吸引那些真正需要‘大漂亮AI’且重视身心健康、可持续交互的用户。短期可能会过滤掉一些极端需求,长期看,是建立品牌信任和规避系统性风险的基石。”
他顿了顿,看着姚媛:“还有,团队状态怎么样?赵一鸣是技术天才,但这类项目对核心leader的心智和价值观是巨大考验。他需要支持,也需要定期的伦理审视。”
“可以考虑引入外部顾问委员会,由心理学、伦理学、社会学甚至哲学领域的专家组成,定期评审项目方向。”俞浩建议道,“这既能提供权威背书,也能形成制度化的制衡。”
两人的对话深入而高效,从技术细节聊到商业策略,再延伸到团队管理和长远规划。俞浩的见解总是能切中要害,既有战略高度,又具实操性。姚媛感到白天独自思考时的一些困结,正在这样的交流中逐渐松动,新的思路开始浮现。
聊完正事,气氛轻松下来。俞浩很自然地又给姚媛夹了块她喜欢的菜,语气也柔和下来:“听起来,你今天压力不小。除了项目,还有其他事?”他记得她刚才说“发生了不少事”。
姚媛犹豫了一下。铜镜和帅红强那些关于“穿越”、“镜契”的离奇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那太私人,也太……难以用他们刚刚讨论科技与伦理的理性语言来描述。她不想破坏此刻专业探讨后形成的清晰思路,也暂时不想将那份莫名的恍惚不安带进与俞浩的相处中。
“没什么,就是这些事堆在一起,有点耗神。”她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沪市的项目谈得顺利就好。你这次去,收获应该不小?”
俞浩察觉到了她片刻的迟疑和转移,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聊起了沪市的见闻,眼神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了然和包容。
晚餐在融洽的氛围中结束。结账离开时,河边的风格外冷冽,带着黄河冬季特有的干寒气息。俞浩细心地将她大衣的领子拢好,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为她挡开寒风。这个体贴的动作让姚媛心头一暖。
坐进温暖的车里,姚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都市霓虹与远处沉暗的黄河。与俞浩的对话帮她理清了“大漂亮AI”项目的几个关键思路,但帅红强和那面铜镜带来的谜团,仍像窗外深沉的夜色一样,笼罩在心底某个角落。
她侧头看向专注开车的俞浩,他侧脸线条在路灯光影中明暗交错,沉稳而可靠。至少,在工作与现实的层面,她拥有这样值得信赖的伙伴和战略“搭子”。至于那个更私人、更离奇的谜题……她需要时间,独自理清。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朝着她的公寓驶去。车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而姚媛的心中,关于科技伦理的思辨与关于古老铜镜的疑窦,如同黄河之水与岸边灯火,交织成一幅明暗参差的内心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