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瞿宵跟另一位女老师同住,对方身量不高,如自己一般中规中矩,按部就班地上课和度日,看她如揽镜。
年前她被市里的融合教育机构挖去当影子老师,从此隔壁床空下来,瞿宵也落得清净。
可过于清净了。
陈青柠像一颗很亮的金箔巧克力,掉来灰蒙蒙的纸盒里。一下午,瞿宵都在回顾她的身材,她的穿搭,她的言行。
新室友是很奇异,但她并不排斥,她很确定。
下课回来,瞿宵摁开门边的灯。
一道爆发的还有陈青柠的惊乍:“谁啊,这么缺德?”
瞿宵定住,她没料到陈青柠在睡觉,她太瘦了,蒙着被子宛若无物。
再者,她还没从独居的条件反射里转回神来。
被“缺德”的瞿宵连忙道歉,慌忙将灯灭掉。
而陈青柠已经坐起来,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事。”
她打个哈欠,小口竟能拉伸到那种程度,接而下巴一昂:“开吧。”
瞿宵重新开灯,白光淹没了房间,她略带歉意地端量床上的女生,她还是全妆,唯独头发散乱。
瞿宵把笔电和提袋放回桌上,试图弥补她的草率:“我马上去食堂吃晚饭,你要一起吗?”
陈青柠睡眼惺忪,摸到手机:“不到六点就吃晚饭?”
瞿宵说:“食堂七点就下班了。”
“这么早?”陈青柠顺势回起积压的微信消息,头也不抬:“食堂有什么吃的?”
这把瞿宵问住了,她鲜少关注这些,厨房煮什么吃什么,她费劲地回忆片刻:“跟单位食堂差不多,荤素家常菜,汤就是丝瓜蛋汤、西红柿蛋汤这些,有时会有鸡汤,排骨汤。”
陈青柠兴致寥寥:“哦。”
瞿宵霎时拙口钝腮。
她没见过这么爱说“哦”的人。“哦”很冷酷,工作群里,大家更多是“好的”、“收到”、各种老少咸宜的原始表情,即使某些时刻心存怨怼,也会用顺从的词句装裱得体。
这种条件反射又在她身上出现了,她下意识想把这个“哦”拍回去,坚持地确认:“你要去吗?”
这也是她的社交极限。
如果陈青柠还是这么没礼貌,她会重新整理之前的判断。
女生对她的紧绷浑然不觉,眼底明显在生成鬼点子,少顷,她抬起头来:“你能叫上郁北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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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宵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与郁老师交集不深,她在培智班,而郁北负责听障高班,除去校联合活动或人手紧缺,他们基本等同于两条平行线。她性格内向,郁北出入往来也偏独,若不是陈青柠到来,可能到休业,他们都说不上五十句话。
可当陈青柠把她按到桌前,不由分说地要帮她卷发尾时,拒绝变质了。
女生调节卷发棒温度的样子格外专注,睫毛好像也提前卷过,花蕊一样。
在圆月一样的妆镜里,瞿宵见到了超高清的自己,斑点毛孔无处遁形,她扯着嘴角,半推半就:“不用了吧……只是去吃个饭……”
陈青柠不赞成:“吃饭也要漂漂亮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