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交换
陆廷山站在巷子口,等陆鸣。
刚从里头出来。老地方那扇旧木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和二十年前一样。他站在巷子口,点了一根烟,没有抽,只是夹在手里。
风从巷子里出来,带着一股米香。
是肠粉的蒸汽。旁边那家小店早上就开始营业,蒸笼一掀,整条巷子都是这个味道。
他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不是想起来的——是身体先记起来的。喉咙有点紧,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擦掉。
二十多年前,他也在这个位置闻到过同样的味道。那时候他二十八岁,周明远二十五岁,方建华更年轻。三个人在老地方的二楼喝酒,聊着一些后来被证明是幻想的事情。
他在那站了多久?不知道。
那股米香又飘过来。他的手垂在身侧,拇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他把烟熄了,用拇指把过滤嘴压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脚步声从巷子外头传过来。
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他们在老地方的二楼喝酒,聊鼎晟的新项目。酒过三巡,周明远突然接了一个电话,把手机捂在耳边,走到楼梯口。他出去了十分钟。
回来之后,周明远坐下来,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有一笔钱,从鹏程实业走了一下。"
陆廷山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他愣了一秒,然后说:"什么钱?"
"三百万。"周明远说,"账面上看不出来,但我在银行的人告诉我的。"
陆廷山没有说话。
"你爸借了你的名字,"周明远看着他说,"走了一笔账。"
方建华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陆廷山当时觉得天旋地转。他父亲——方耀庭——借了鼎晟的名字,走了一笔三百万的账。他不知道。他毫不知情。
然后周明远说了一句话,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压下来。"
那是周明远第一次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赢过。
他把烟熄了,用拇指把过滤嘴压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脚步声从巷子外头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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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到的时候,陆廷山已经站在巷子口了。
他背对着巷子,面朝阳光,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在等人、又在发呆的老头,毫不起眼。
陆鸣在他身后停下。
"来了。"陆廷山没有回头。
"你到得比我早。"
"我没有别的地方要去。"陆廷山转过身,看着他,"走,边走边说。"
两人沿着巷子往外走。
旁边是卖肠粉的小店,蒸笼冒着白气。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打包,动作熟练,塑料袋在她手里飞快地打了一个结。再往前走几步,是那家老式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旧海报,海报上的人已经褪色得看不清脸。
"周明远布置了多久?"陆鸣问。
"不知道。"陆廷山说,"但他今天中午动手,应该是真的。"
"他到底想做什么?"
"要看情况。"陆廷山说,"最好的情况,是他想把鼎晟的烂账全部栽到我和方建华头上,然后彻底清洗。这需要我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