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宏达贸易公司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雷还在办公室,菸灰缸里堆了五六个菸头。看见林默进来,他把手里夹著的烟掐灭,靠在椅背上。
“怎么样?”
林默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
赵天霸不在,姓马的仓库管理员说老板去广州出差了,但发货单是三天前的。林默推断人应该还在江城,在躲。
姓马的还交代,去年有人来公司订了一批包装箱,留了个电话號码,自称外贸公司,姓王。
老雷听著,眉头越皱越紧。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姓马的说赵天霸出差了,但发货单是三天前的。”老雷把烟叼在嘴里,“这说明他在说谎。他为什么要说谎?因为他知道我们在查他。”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没说话。
赵天霸能提前得到消息,一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这个人是谁,他还不知道,想起周志国看自己的眼神——那种打量一件器物的眼神。但他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老雷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电话號码呢?”老雷问。
“电信局查过了,公用电话。”林默把纸条递过去,“城东一个杂货铺门口的。”
老雷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没接话。他划火柴点著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公用电话。不留痕跡。”他弹了弹菸灰,“这个人太谨慎了。”
“我想去那个杂货铺看看。”林默说。
老雷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著。
“去可以。”他转过身,“別打草惊蛇。王老板还在江城,赵天霸也在。你露了脸,他们就会躲。”
林默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默骑著自行车往城东去。
七月的江城,一早起来就热得不行。知了在梧桐树上叫得人心烦。他蹬得很快,破车除了车铃不响哪里都响,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淌。
杂货铺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
杂货铺门脸不大,门口堆著几箱汽水和啤酒。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胖女人,正在织毛衣。她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
“买什么?”
林默掏出工作证,把纸条递过去:“公安局的。这个电话號码,是你这儿的吗?”
胖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毛衣,接过纸条看了看,点了点头。
“是。公用电话,搁门口那个。”
“最近有没有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男人来打过电话?”
胖女人想了想,把毛衣叠好放在柜檯上。
“瘦高个……戴眼镜……有。”她点了点头,“来过几次。穿灰色中山装,说话不是本地口音。每次来都低著头,打完就走,不多待。”
“他打电话的时候,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没注意。”胖女人摇了摇头,“不过有一次他打完电话,我看见他手上有个疤,左手食指。挺明显的,一道长长的疤。”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把这条记在笔记本上。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