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墙上贴著港台明星的海报——邓丽君、凤飞飞、林青霞,都是从《大眾电影》上剪下来的。
空气里有股汗臭味和脚臭味,混著发霉的枕头皮味道,熏得人想吐,林默站在门口,让气味先涌出去,才走进去。
床上扔著几件脏衣服。一件蓝色的確良衬衫,一条劳动布裤子。
书桌上摆著一本日记。
塑料封皮,上面印著“1985”的金字。金字已经磨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白色的塑料底,边角还磕了一个口子。
林默翻开。手指触到纸面,粗糙,带著廉价纸张特有的涩感,还有一点潮气。
翻开的那页写著——
“哥结婚以后就不管我了,家里的钱都给了嫂子。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我才是亲弟弟。”
字跡潦草得很,像是在愤怒的时候写的。
笔画很重,有的地方把纸都戳破了,笔痕凹下去,用手摸能感觉到一道道沟,像犁过的地。
这得用多大劲儿?恨成这样。
林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凭什么?”林默暗暗重复了一遍。
抽屉里乱七八糟——半包烟、一盒火柴、几本连环画。
连环画的封面卷了边,画著武松打虎、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顏色都褪了,红的不红绿的不绿。
最底下是一沓纸,叠得整整齐齐。
纸是新的,没有摺痕,白得扎眼,跟抽屉里那些破烂搁在一起,像富人蹲在乞丐堆里。
抽出来一看。
保险单。
三份。
投保人写的是赵秀兰,受益人写的是王主任的名字。保额——五万!
林默把保险单举到光线下。纸张光滑,摸著像丝绸,油墨味还没散,崭新的,刚列印出来没几天。
五万块!
1985年的江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四五十块,五万块够买三套房。
这家人哪来这么多钱?
除非他们知道很快就能拿到赔付。
他把保险单递给老雷。
老雷接过去,烟叼在嘴里,两只手翻著保险单,翻了一遍又翻一遍。
“骗保。”老雷说。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著烟嗓的沙哑。
“不只是骗保。”林默脸色很黑。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空荡荡的,只有一棵梧桐树,叶子耷拉著,没精打采。
“新娘失踪如果找不到尸体,不能算死亡。要想拿到保险金必须確认死亡。所以他们不会只是把人藏起来。”
老雷把保险单塞进口袋,大步往外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每一步都像钉子钉进木板。
“通知派出所,封锁所有出城路口。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