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万一。”沈逸川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婉清,你听我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低调,不是慌张。你越是慌张,越容易被看出来。”
林婉清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那天晚上,她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一脸严肃地说了一番话。
“你们听著。”林婉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最近报纸上有一篇小说叫《潜伏》,作者叫『李少將。你们知道就行了,对外人一个字都不能说——那篇小说是你们爸爸写的。谁要是说出去,咱们全家就得搬家,你们就再也见不到同学了。”
念祖十一岁了,已经懂事了。他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怀瑾九岁,似懂非懂,但看到母亲的表情那么认真,也跟著认真地点了点头。
克己才六岁,不太明白母亲在说什么,但他看到哥哥姐姐都点头了,他也跟著使劲点头,嘴里还含著一颗糖,含混不清地说:“知道啦知道啦。”
林婉清看著三个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让这个世界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多大的本事,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沈逸川的人闭嘴,想让街坊邻居羡慕她嫁了一个能干的丈夫。但她不能。她只能把这份骄傲藏在心里,像藏那只已经进了当铺的玉鐲一样,永远不再拿出来。
连载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张一鹤亲自登门了。
这一次他不是空手来的。他带了两瓶汽水、一包花生米,还有一个让他既兴奋又为难的消息。
“李少將,不对,沈先生。”进了屋坐下之后,张一鹤还是习惯性地用笔名称呼他,“你知道《潜伏》现在的销量是多少吗?”
沈逸川摇头。
“从改版到现在,我们的发行量翻了將近四倍。”张一鹤的眼睛里放著光,“四倍!其他版面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只有你这《潜伏》连载的第三版,每天被读者翻得起了毛边。”
沈逸川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他虽然天天在外面走,能感受到《潜伏》的热度在涨,但没想到涨得这么猛。
“所以呢?”他问。
“所以——加更。”张一鹤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是提前打好的草稿,“报社那边希望能加快连载进度,从每周两更变成每周三更。你要是能写到四更,那就更好了。同时要重点描写穆晚秋的情节。。。。。。。”
沈逸川没有马上答应。
他不是不想写——他的脑子里有的是情节,前世的记忆和原主的经歷结合在一起,足够他写三年不重样。但他在考虑一件事:写得太快,质量会不会下降?
“三更。”他最后说,“每周三更,不能再多了。我要保证质量。”
张一鹤本想再爭取一下四更,但看到沈逸川的表情,知道这是底线了。他点了点头,把汽水打开,两个人碰了一下瓶,像是在签一份看不见的合同。
张一鹤走后,沈逸川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桌前。
桌上摊著稿纸,笔搁在砚台边上,墨已经干了。他重新研墨,把笔蘸饱,在空白的稿纸上写下了下一章的开头。
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九龙城寨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最后一班渡轮的汽笛声低沉地响了一下,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沈逸川的笔稳稳地落下去。
他要写的,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