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川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矮胖子挠了挠头:“这谁知道。不过你看这个作者『李少將,他要是没点內幕消息,能写得这么真?我估摸著,余则成八成是真有其人,说不定现在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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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在台湾?”高个子压低声音,“国民党逃到台湾的时候,带了多少人过去。余则成要是中共的人,现在不就是在敌后潜伏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沈逸川站在旁边,表面上在翻別的书,实际上把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他心里又好笑又紧张——好笑的是这两个苦力把小说当成了真人真事,紧张的是如果连码头工人都开始怀疑余则成是真人,那台湾那边迟早也会坐不住。
高个子和矮胖子拿著书走了,边走还在边爭论余则成到底有没有暴露。
他们刚走,又来了几个女人。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著捲髮,穿著一件花旗袍,脚踩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走起路来咯咯作响。她身后跟著两三个同样打扮的女伴,一看就是那种喜欢赶时髦的太太。
“老板,有没有那个《潜伏》?”花旗袍女人一开口就是大嗓门。
陈婶又摸出一本,还没来得及报价,花旗袍女人已经拿过去翻了起来。她翻了没几页,突然指著某个段落嚷嚷起来:“这个翠平,笨手笨脚的,怎么活到结局的?”
沈逸川微微一怔。翠平这个角色在前几章才刚刚出场,还没有大段的情节,没想到已经有读者注意到她了。
花旗袍女人身边的同伴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著附和:“是啊,这女人什么都不会,说话顛三倒四的,走路都能摔跤。这种人也能当特工?小说也不能这么瞎编吧!”
沈逸川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想听听还有什么高论。
这时候,旁边一个穿著长衫的年轻书生忽然开口了。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热闹,手里也拿著一本《潜伏》,听到花旗袍女人的话,忍不住插了嘴。
“你懂什么,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
花旗袍女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书生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是不吐不快:“你们想想,一个看起来笨手笨脚、说话顛三倒四的女人,谁会觉得她是特工?敌人看到她,第一反应就是忽略她。她不用演戏,不用偽装,她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花旗袍女人愣住了,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书生继续说:“你们说翠平笨,可你们想过没有,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她笨,她才能完成那些聪明人完成不了的任务。你们等著看吧,这个角色后面一定有大的转折。”
花旗袍女人哼了一声,把书往摊子上一拍:“你说得跟真的似的,你认识那个『李少將啊?”
书生笑了笑,没再说话。
沈逸川在旁边听著,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有人看懂了他的设计。翠平这个角色,他花了很大的心思去写,从外表看一无是处,但正是这种“一无是处”成了她最大的武器。书生说的那句“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简直就是他心里想说的话。
花旗袍女人和她的同伴悻悻地走了,但没走多远又绕了回来,还是掏钱买了书——嘴上骂归骂,买还是得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