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上来。”
几分钟后,阮清源推门进来了。
四十五岁,中等身材,其貌不扬,丟在人堆里找不出来。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大陆时期完成了十几个高难度的外勤任务,从东北到西南,从敌后到前线,从来没有失过手。毛人凤选中他,只有一个原因——他是保密局里最擅长“找人”的人。
阮清源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坐。”毛人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阮清源坐下,没有说话。他在等。
毛人凤没有急著交代任务,而是先把一本《潜伏》的单行本推过去,翻到“把茶叶交给克公”的那一页。
“这一段,你先看看。”
阮清源低头看了几十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里没有什么波动。
“李克农。”他说。
“对。这个案子你知道?”
“听说过,1944年的。经办人是戴老板手下的几个老人。后来案子被压下去了,知道的人不多。”阮清源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匯报一件普通的公事。
毛人凤盯著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我现在可以確定两件事。”毛人凤站起来,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踱步,“第一,这个『李少將一定是我们军统系统內部的人,而且级別不低。第二,他写这本小说,不单纯是为了挣钱。”
阮清源微微侧头:“局座的意思是……”
“报復。”毛人凤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直视著阮清源,“戴老板死后,我上台之后,动了多少戴老板的人?那些人现在有的在大陆,有的在香港,有的在台湾。他们对我是什么態度,你比我清楚。”
阮清源没有说话。
“这个『李少將,”毛人凤的声音压得很低,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极有可能是当年戴老板手下的某个人。他跑到香港,用写小说的方式,把军统的內幕全抖搂出来。这不仅是赚钱,更是对我的报復。”
他走回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你想——他把克公那件事写进去了。这件事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那十个人里,有几个现在还在台湾?有几个在大陆?有几个在香港?”
阮清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局座的意思是,这个『李少將就在当年那几个人当中?”
“很有可能。”毛人凤回到座位上,拿起那份包含所有线索的材料,递给阮清源。
“你去香港。”毛人凤说,“找到这个『李少將,弄清楚他是什么人。活的带回来,死的也行。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凌厉。
“查清楚他到底是谁的人。是戴笠的人,还是別的什么人。如果真的是当年那些老东西在背后搞鬼——”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阮清源已经明白了。
阮清源站起来,接过材料,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毛人凤忽然叫住了他。
“清源。”
阮清源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你觉得,”毛人凤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这个『李少將会不会是大陆那边设的局?专门写这种小说,来羞辱我们这些退到台湾的人?”
阮清源沉默了三秒钟。
“局座,”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管他是谁,找到了就知道了。”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