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点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说:“沈將军,你知道最近保密局的人在查什么吗?”
沈逸川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查什么?”
“他们派了人来香港,在查一个写小说的。”老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笔名叫什么『李少將的。你说这名字起得多怪,少將就少將,还『你少將。”
沈逸川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而且啊,”老刘继续说,“我听说他们不只是在查那个『李少將,还在查一桩旧案。叫什么『把茶叶交给克公——你知道这个案子吗?”
沈逸川摇了摇头。他是真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回事,可能是因为他当时已经被边缘化了,没有接触到那桩案子的任何信息。
“我也是听人说的,”老刘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那桩案子是戴老板在世的时候办的,知道的人极少。保密局现在把这个案子跟那个『李少將的小说联繫起来了,说小说里写了这件事,说明作者一定是军统內部的人,而且是高层。”
沈逸川的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但脸上依然平静。
“他们还问我,”老刘苦笑了一声,“有没有认识什么人流落到了香港,在写小说的。我说没有。沈將军,我不是替你瞒著,我是真不知道你也——”
“我也什么?”沈逸川打断他,语气很平淡,“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不写小说。”
老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菸头掐灭在地上,跟沈逸川道了別,转身走了。
沈逸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保密局已经把“把茶叶交给克公”跟“李少將”联繫起来了,而且正在围绕这个案子排查当年军统內部的相关人员。幸好,他当年没有参与那桩案子。原主的记忆告诉他,那桩案子发生时,他正在重庆养病,根本不在南京。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沈逸川真没有想到,这居然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原来他只以为潜伏中编的一个剧情呢!
如果他当年参与了那桩案子,哪怕只是间接接触过,现在保密局查起来,他就会被列入排查名单。然后他们就会发现,当年那个被边缘化的沈逸川,此刻正在香港——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他锁上门,把今天遇到老刘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婉清。
林婉清听完,脸色白得像纸。
“他们已经在查那桩案子了?”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他们迟早会查到——”
“不会。”沈逸川的声音很坚定,“那桩案子跟我没有任何关係。我的名字不在任何一份名单上。他们查来查去,也查不到我头上。”
“可是老刘见到你了,万一他说出去——”
“老刘不会说的。”沈逸川说,“他自己也是被边缘化的人,他不会主动去跟保密局的人搭话。而且他以为我只是做小生意的,不知道我就是『李少將。”
林婉清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
“我们什么时候搬家?”她问。
“后天。”沈逸川说,“明天我先把打字机和手稿搬过去,后天一早全家就走。”
那天夜里,沈逸川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著。
他在想一件事——保密局为什么会把“把茶叶交给克公”那桩案子跟他的小说联繫起来?他写那段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是真实案件,更不知道那桩案件的知情者只有区区几个人。
现在好了,歪打正著,这个情节反而让保密局把调查范围缩小到了当年军统高层的那几个人身上。
这对他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保密局的排查方向偏了,他们正在追查的那群人里没有他。
坏事是,如果他们顺著那几个人查下去,发现都不是“李少將”,迟早会把排查范围扩大到“被边缘化的那一批人”。而他,就在那批人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能再想了。先搬家,先把家安顿好,其他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窗外,香港的夜风吹过街巷,远处传来电车轨道摩擦的声音,刺耳但让人安心——因为那声音意味著,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