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沈逸川试图绕过电影版,转向电视剧版的《风声》。
电视剧比电影长得多,涉及大量的密码破译技术细节。他记得剧中有一个“二代恩尼格玛密码机”的设定,讲的是如何破解日军的密码系统。这些內容在原主的军统记忆中有对应的真实案例——军统確实有自己的密码破译部门,也確实破获过不少日军的密码。
他试著写了两章。
写完之后读了一遍,觉得像是在写技术说明书。密文、密钥、代码本、频率——这些东西写得太浅,內行人觉得不够专业;写得太深,普通读者看不懂。他在这条钢丝上走了整整一天,最后发现,这不是他擅长的路数。
更麻烦的是人物。
电视剧里有一个重要的配角——国民党军统的女少將,密码破译专家。这个角色的原型,沈逸川很清楚是谁。
姜毅英。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姜毅英,军统唯一的女性少將,戴笠的亲信。1941年,她领导的密码破译小组破译了日本即將偷袭珍珠港的情报,上报给戴笠,戴笠转呈蒋介石,蒋介石通知了美国。但美国人不信,结果珍珠港被炸,美国人才追悔莫及。
这个人在军统內部是一个传奇。
现在还活著,在台湾。
沈逸川盯著打字机上的那个角色名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吴景中。
想起吴景中被抓的时候,毛人凤说的那句话——“作者连你的用人风格都摸透了,你还敢说你与我无关?”
如果他写出一个女少將,写得足够真实,台湾那边会怎么想?
姜毅英会不会也被叫去问话?会不会也被审查?会不会也被扣上一顶“泄露情报”的帽子?
他把那张纸从打字机上抽出来,窝成一团,扔在地上。
第五天,他对自己说:不管了,先写出来再说。
他咬著牙又写了一整天。写到半夜,书房里堆了一地的废稿。林婉清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的门缝里还透著光,推门进来,看见沈逸川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盯著天花板,脸色灰败。
“还不睡?”
“睡不著。”
林婉清没有再劝。她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就那么坐著,谁也没有说话。
第六天,沈逸川把那几天的稿子全部摊在桌上,从头读了一遍。
电影版的压抑虐主,电视剧版的技术难题和人物风险,两条路都是死胡同。他试图把两个版本融合,取长补短,但结果是一锅大杂烩——什么都有一点,什么都不像。
他从早上读到下午,从下午读到晚上。
晚饭的时候,林婉清看见他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饭菜端上桌,然后把三个孩子叫到里屋去吃。
沈逸川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第七天早晨,林婉清起床的时候,发现书房的门开著。
沈逸川坐在打字机前,面前的稿纸叠得整整齐齐。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字。地上有一个纸篓,纸篓里塞满了碎纸——不是撕成条的那种碎,是撕成指甲盖大小的那种碎,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消灭掉。
“你撕了?”林婉清站在门口,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