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纪殊分开之后,钟煜便往南去,经过两江大营外围,隔着几公里朝里看了看。
军营庄严肃杀,在正午的天光之下仿佛被描了一层黑边,里面的是非曲直谁也说不清。
钟煜骑着马往远处走,那跟踪的应该是两人,一个跟着他,一个跟着纪殊。现在跟踪他的这个没跟着纪殊的那个有能耐,上午的时候钟煜压根没发现有人跟着,而现在这个隐藏自己的手段显然并不高明。
钟煜策马到离汝南最近的一个县城,把马栓在郊外——马是军营里的,太有辨识度。
钟煜步行进城,午后正是街市上热闹的时候,形形色色的人游街串巷,卖菜的卖肉的挤成一团。
路边有装扮艳丽的姑娘揽客,钟煜用余光瞥向身后,一个黑影在他视野里迅速闪过。
还跟着,有些麻烦。钟煜顺势被姑娘们引着进了青楼。
“哎呦,好标致公子!”
“这是哪位姐姐的客人?”
“公子听曲儿还是观舞?奴家巧了都会一些……”
进门的那一刻,一群大姑娘围了上来,邀请钟煜喝酒赏舞。
钟煜招架着对她们笑笑,抓着空隙往身后看。
此时白天,进出客人都有门口的姑娘看着,那黑衣人进不来。
钟煜松一口气,礼貌拒绝了各位姑娘的邀请,往刚好下楼的老鸨手里塞几颗碎银子,上二楼随便进了一个包间。
好在现在天还亮着,包间基本都是空的。钟煜摘了发冠散下头发,从袖子上撕下一节布料把头发低低束起,又把外袍翻了个面穿,原本深蓝色的袍子翻过来颜色变浅了,袍上基本没有绣线,翻过来穿也不怪异。包间角落里放着久不使用的炭盆,钟煜闭着眼对炭盆吹一口气,把炭盆上的灰尘吹了个差不多,炭黑也溅他一脸,他又拿手摸一把炭粉,在额间脸上分别擦上一些。
一番改头换面之后,钟煜从青楼通往外面的地道走了。
黑衣人看着钟煜进了青楼,可他大白天的一身夜行衣,将整颗头都蒙起来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青楼门口的姑娘是万万不敢让他进。
黑衣人绕到青楼后面,凡是有出口的地方都盯着,青楼后门不断有人出来,可他直到天黑也没再见到钟煜。
黑衣人在青楼外蹲到将近子时,饿得想吐,才掏出纸笔写道:申时二刻进雨露楼,沉迷温柔乡,未出。
写完后将纸条卷成小卷,栓在鸟身上,黑衣人走了。
此时的钟煜已经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在县城边上,人迹稀少,生意也不怎么样,没人认得钟煜。钟煜早已歇下,预备明日一早天不亮便离开这儿,那人便再也找不着他了。
后半夜,纪殊在荒郊野岭席天幕地,枕着剑睡了,然而如果趴在他脸上听他的呼吸,会发现他的呼吸均匀而刻意,其实根本没有睡着。他像打仗时一样枕戈待旦,只要跟着他的人靠近,他便能将人捉个正着。
这一夜怕是谁都无法睡个好觉。
翌日,纪殊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拍落身上沾的土,一脸不爽。
他装睡装了一夜等着抓人,那人也是沉得住气,一夜都没动静。现在他要困死了,精神不好,岂不是更容易被跟踪。
纪殊打个哈欠,又伸个懒腰,往马身上猛得一倒,猝不及防地差点把马撞一边儿去。
纪殊抚摸两下马的鬃毛,带着未消的困意道:“马兄,你是不是也没睡好?”
这马是个傲娇鬼,兴许还惦记着昨天纪殊跟他呛声,不愿意理人,只打个响鼻,意思是你还好意思问。
“行吧。”
纪殊也不理它了,直接爬上马背,“咱们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