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两日过去,姜来始终不敢触碰化形。
这两天她一心沉在闭目听息法的修炼里,苏婆婆传授的口诀昼夜默诵,打坐时参悟,睡前也反复默念,片刻不敢松懈。
起初她的神识极易向外飘散,只要一走神,啄吃灵谷、振翅逃入山林、失足坠落的画面便纷纷涌上脑海,心口阵阵发悸,根本无法静下心入定修行。
可她没有就此停下脚步。日复一日坚持打磨,她渐渐能够短暂收拢心神,周遭的声响变得悠远又通透,仿佛隔着一层荡漾的清水。进步虽细微,却实实在在看得见。
清晨天光灰蒙蒙透过窗纸,姜来收功睁眼,心底忽然泛起思绪。
分开这么久,姐姐们此刻都在做些什么?
灼姐必定天还未破晓,就已经起身练刀;砚姐定然静静坐在屋内伏案画符;就连总嚷嚷着犯困的微姐,背地里也定然在抓紧时间修炼。
所有人都在稳步向前成长,唯独自己停滞不前。苦修两日听息法门,到头来,她依旧没有勇气试着化形一次。
她垂眸望向自己的小手,手背嵌着浅浅的肉窝,指尖圆润短小,指甲透着粉嫩色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可那日从灵雀形态换回人身时,这双手却让她生出一阵陌生恍惚。
姜来缓缓攥紧掌心。
不能一直这般怯懦退缩。姐姐们都在努力变强,她也绝对不能掉队。她答应过苏婆婆,也暗暗许诺过自己,哪怕心底满是畏惧,也必须咬牙坚持练习。
思及此处,她起身关好房门,落上门闩锁紧。又走到窗边,将窗扇逐一合拢,扣紧木销。屋内光线瞬间暗沉,只剩门缝间漏进一缕纤细的微光。
即便这样,姜来依旧心里不安。她环顾整间屋子,目光最终定格在厚重的实木桌腿上。
犹豫片刻,她翻出一截粗麻绳,一端紧紧缠在自己脚踝,接连打上三个死结,另一端牢牢捆绑固定在桌腿之上。
实木桌沉甸甸的,远比她重,就算化形失控也绝对拖不动。她用力拽了拽绳结,确认稳固无误,才抬步往床榻走去。
可绳子长度早已卡死,不过两步,麻绳骤然绷直。脚踝猛地被扯拽,她身子一歪,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
姜来爬起来,呆呆坐在地上,看着脚上自己亲手系的麻绳,揉着发酸发疼的膝盖,积攒两天的恐惧与委屈瞬间翻涌,瘪着嘴小声哭起来。
她忽然想起从前。后山摔倒,是灼姐稳稳将她扶起;被蜂蛰肿痛,是砚姐细心为她上药;夜半做噩梦,是微姐掀开她的被角,挤过来陪着她,软软地哄:“来宝不怕,微姐在。”
思念像温水漫上心口,她真的、好想好想姐姐们。
呜呜咽咽哭了半晌,她擦干脸颊的泪痕,解开短绳,又翻出一截更长的麻绳,委委屈屈重新系好,才小心翼翼爬上床榻。
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神,她催动妖灵册,翻至灵雀一页。淡银色柔光自丹田漫涌而出,裹覆全身。双臂蜕化作蓬松羽翼,细绒毛蹭过脸颊,双腿凝练成纤细雀爪,完整化形一气呵成。
这时她才猛然想起脚上的麻绳,低头望去,瞬间愣住——绳圈松松垮垮落在床面,纤细的雀爪正踩在圈中。灵雀腿脚纤细,远不及人类脚踝粗壮,任凭她方才打再多死结,只需轻轻抬爪,便能轻易挣脱。
一番小心翼翼的防备,终究是白折腾了,连方才委屈的眼泪都显得格外好笑。
姜来立在床沿,看着这场笨拙的乌龙,耳根瞬间烧得滚烫,暗自庆幸无人看见。她抬爪一把将麻绳拂落地面,故作镇定地装作无事发生。可越想越觉得滑稽,忍不住用羽翼尖捂住小嘴,唧唧啾啾地低笑,毛茸茸的小身子笑得轻轻发颤。
笑罢,她心念一动,从容解除化形,恢复人形。
静坐床榻复盘方才的变化,她恍然察觉:全程神志清明,没有滋生半分妖性带来的狂躁妄念,变回人形亦是她自主掌控的选择。
心头的重压骤然散去大半,她慢慢悟出,只要时刻谨记本心、惦念牵挂,不让妖性本能占据思绪,再把控好化形时长,便能一点点克制妖性的侵蚀。
积压多日的恐惧彻底消散,她重新燃起练习化形的底气。大不了就困在屋内反复磨合,练到力竭再回归人形便是。
她重新盘膝坐好,反复催动妖灵册,化雀形、复人形,循环往复。每一次转换皆由她本心掌控,来去自如。数次练习下来,人形与雀形的切换愈发流畅纯熟。
妖性的本能依旧存在,停留灵雀形态越久,想要振翅出窗、啄衔亮物的冲动便越清晰。但这一次,她稳稳压住了所有躁动。没有麻绳束缚,没有外物桎梏,是她自己守住了本心。
小小的雀鸟在密闭的屋内低低盘旋,心底一遍遍地默念自我与牵挂:我是姜来,我有姐姐们,有婆婆。这是灼姐的床铺,这是砚姐的被褥,这是微姐的枕头,这里是我的家。
这天晚上,姜来从褥子底下摸出小册子,翻到新的一页,握着炭笔一笔一划地写:
前两天我一直很害怕,不敢化形。今天我鼓起勇气做到了。我发现只要牢牢记住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本心,就能抵挡妖性的影响。
就算偶尔失控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练、慢慢磨。总有一天,我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形态,再也不用害怕妖性。
好想我的姐姐们。
晨光初露,被姜来日夜惦念的三位姐姐,正围坐院中用早膳。
昨日林砚修炼时突发奇想,以木灵力催长院中的杂草,又用缠绕术将草茎尽数编成长辫。此刻看着满院造型奇特的草辫,陆微再度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