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托付（第1页）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白卿落带着温予回了老家。

高铁上，温予全程保持着一个姿势——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白卿落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温予，你紧张？”

温予没有转头，声音从侧面传来，轻轻的：“没有。”

白卿落伸手摸了摸温予的手心，全是汗。她没有戳穿，只是从包里拿出湿巾，仔细地帮温予擦了擦手心，然后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十指相扣。

“我妈不吃人。”白卿落说。

温予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表情还是很平静，但白卿落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那种不安不是害怕，是太在乎了。因为太在乎这次见面，所以紧张；因为太在乎白卿落，所以担心自己不够好，担心白卿落的妈妈不够喜欢自己。

白卿落看着温予，忽然想起一年前温予在红毯上帮她解围的那个夜晚。那时候的温予，面对一群黑粉、面对混乱的场面、面对随时可能失控的局势，云淡风轻，不慌不忙。而现在，面对一个普通的母亲，温予紧张得手心出汗。

白卿落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疼又暖。

“温予，你听我说。”白卿落的声音很轻很认真，“你不需要做任何准备，也不需要表现得有多好。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够了。因为我妈喜欢的人，是你。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应该’的样子。”

温予看着白卿落，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白卿落的妈妈在小区门口等着。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开衫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白卿落熟悉的笑容——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期待和欢喜的笑。白卿落远远地看见妈妈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不时地抬手整理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客人。

温予的脚步慢了下来。

白卿落感觉到温予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收紧手指，无声地给了一个信号——我在，别怕。

走到妈妈面前的时候，白卿落松开温予的手，先给了妈妈一个拥抱。

“妈，这是温予…我女朋友。”白卿落退开一步，把温予让到前面。

温予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表情还是那副惯常的平静。但白卿落注意到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阿姨好。”温予的声音有一点点紧，但很清晰，“我是温予。”

白卿落的妈妈上下打量着温予，目光里有满意、有惊喜、有心疼，还有一种白卿落说不清楚的东西。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照片里白卿落小时候的笑容如出一辙。

“进来吧，外面冷。”妈妈伸出手，拉住了温予的手，就好像她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温予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

白卿落的妈妈拉着温予走在前面，白卿落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她看着妈妈和温予的背影，看着妈妈比划着说什么，看着温予微微点头，看着妈妈回头冲她眨了一下眼。

白卿落的眼眶有点热。她想，这大概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画面——她爱的人和她爱的人，走在一起，说着话，像一家人。

家里的餐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红烧虾、翡翠豆腐、番茄蛋花汤。白卿落看着这一桌子菜，忽然觉得鼻子很酸。这些菜她太熟悉了，从小吃到大，每一道都是她的最爱。但今天，这桌菜不是为了她做的——是为了温予。

温予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白瓷碗里已经堆满了菜。白卿落的妈妈不停地给她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太瘦了”“这个红烧肉我炖了两个小时，你尝尝”“鱼刺我都挑了，你放心吃”。

温予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每吃一道就说一句“好吃”或“谢谢阿姨”。白卿落看着她那副乖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从来没见过温予这样——在北大法学院，温予是那个可以在课堂上和教授辩论、在学术会议上质疑大牛观点的“冷面学霸”。而此刻，她就像一个被长辈投喂的小孩，安静地、顺从地、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食物吃完。

“温予，你不用全吃完。”白卿落忍不住说。

温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不懂”的表情。

白卿落的妈妈在一旁笑着说：“小落你别管，能吃是福。小予你多吃点，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

温予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白卿落注意到她的耳朵一直是红的，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褪过。

吃完饭，白卿落帮妈妈收拾碗筷，温予也要帮忙，被妈妈按回了沙发上：“你是客人，坐着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