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我反应过来,章邯的剑已直指眉心,锋刃森寒,毫不留情地逼近。剑尖不过寸许,仿佛下一瞬就要破空穿喉。
我猛地侧身,那一剑贴着脸颊划过,寒意渗骨。
近乎同时,我拔剑反击,质问道:“只要我能接你十招,就算过关?”
章邯侧头一笑:“是的。”
我手腕一紧,“这有何难。”随即一剑劈向他颈侧。
他眼中一闪诧意,唇角却扬起,“倒是长进不少。”话音未落,身形已绕至我身后,一剑疾刺我后方。
我反手格挡,冷声问:“这一招,算吗?”
“算。”他笑得淡淡,却杀意不减。
刀光剑影间,我们就此缠斗起来。他的剑法依旧迅捷狠辣,每一式都杀机四伏,要是与他硬碰硬无疑是自寻死路。但我早从陈风那里悟得守势精髓,此刻正好借势而为——他攻我退,他逼我闪,步步为营,心无旁骛,只为卸招、借力、消耗。
果然,五六七八之后,章邯终于露出不耐:“你哪儿学来的这么磨人的剑法?没劲。”
我喘息未乱,反而笑了:“你觉得无趣,不也还是被我接下了八招?”
他眉头一蹙,忽地加快,剑锋自上而下劈来,劲风凛冽如霜。我来不及细想,举剑硬挡,却被他一力压下,剑锋生生嵌入我肩头,血珠滚落,膝盖不受控地跪了下去。
章邯俯视我,神情冷淡:“看来,你要输了。”
我咬牙,双臂强撑着将那剑抬高几分,猛地一侧滚,卸力脱困,趁他猝不及防,一剑扫向他双足。
他惊而跃起,险险避过。我刚起身,又一剑随势刺来。我再度翻滚,堪堪躲开,剑锋重重扎入泥土。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气息微喘:“上将军,你的十招,我过了。”
章邯微怔,随即勾唇一笑。剑尖轻挑我腰间,将我整个人生生提起。我尚未反应过来,他已一把拎住我后襟,高大的身形轻而易举地将我脚跟悬空,仿佛我不过是一件轻巧玩物。
他微微探身,贴近耳侧,低声道:“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强些。没想到你进步如此之快……倒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成日在秦营里做戏,实则就是楚国派来的奸细?”
我哭笑不得:“上将军,承认别人的努力就这么难吗?我这可是一招一式用汗水换来的,你倒好,一句‘奸细’就全数抹去。”
章邯目光一凝,神色微沉:“不是不愿承认。只是……你是女子,却在短短时日悟剑至此,不得不让我多想。”
我眉心微蹙,语气不悦:“只许你们男子武艺有成,不许女子有天赋?真是可笑。我偏要证明,女子并不比你们男子差。世间之能,岂止属于男儿?在我眼中,有才之人,自该一视同仁,无论男女。”
章邯略皱眉:“怎么听你这话,还有些愤愤不平?你是在怨我待你不公?”
我叹息一声,平静道:“倒不是怨你,只是你们一言不合便质疑女子之能,总让我心中不忿。”
他又走近一步,神情认真:“这对你而言,很重要?”
“当然重要。”我凝视着他,语气沉稳,“当女性的努力被真正看见,并获得应有的认可,便是她们社会地位被尊重的开始。而一个重视女性价值的时代,也才能称得上文明与进步。尊重女性,从来不是施舍,而是衡量一个社会是否真正成熟的重要尺度。”
章邯眼中似有微光闪动,凝视我良久,方才低声道:“这是我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顿了顿,像是沉思,又像是迟疑,“不瞒你说,我从未想过这些。也许,是因为我生来为男子,从未真正体会过那些纷扰与不公。”
说罢,他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就地一躺,又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道:“过来,陪我坐会儿。”
我怔住,望着他,微微迟疑。
他似笑非笑地斜睨我一眼:“放心,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虽然你方才那番言论,对我而言算是闻所未闻,但……在某种程度上,我觉得你说得在理。”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草地寂静,天地之间仿佛只余我们二人。
我犹豫着在他身侧坐下,清了清嗓子,有些别扭地问:“上将军,既然我的考验已过,什么时候能回去歇息?”
章邯斜睨了我一眼,语气揶揄:“你就这般急着想逃离我?”
我低下头,摸了摸肚子,低声嘀咕:“我只是……有点饿了。”
他半支起身,好奇地看我:“你屋里有吃的?”
我不禁惊讶地看向他,心道:这也管得太宽了些。
“我采了几日的野菜,熬了些汤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