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黛安娜会想,少爷真的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知道魔族正在肆虐,知道皇都正在血战,知道无数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府里偶尔也会有消息传来,夫人和大小姐也会討论。
但少爷似乎毫不在意,就像现在外面天翻地覆,他依旧能躺在夫人怀里,睡得如此安稳。
黛安娜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她感激少爷救了她和父亲,给了他们安身立命之所,这份恩情她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少爷能过得舒服,她应该感到高兴。
但另一方面,那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的梦境,那些冰天雪地、黑潮涌动、金戈铁马的碎片,那些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吶喊和使命感,又让她无法完全沉浸在眼前这片寧静祥和的假象里。
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只是在这里扇扇子,端茶倒水。
她应该做点什么,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侍女,一个连父亲都保护不了的弱小女子。
“扇子拿稳了,別晃。”白洁淡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黛安娜手一抖,连忙稳住手臂,將扇风的节奏调整得更加平稳。
“是,夫人。”
白洁不再看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林墨身上,指尖轻轻描摹著他的眉眼,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只有壁炉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和羽扇拂动的细微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楼外隱约传来一阵喧譁,紧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和马匹的嘶鸣。
黛安娜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白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將林墨往怀里拢了拢,似乎怕外面的声音吵到他。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小楼外。
“母亲!父亲……父亲回来了!”
艾米莉亚带著掩饰不住喜悦和激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略微有些喘息,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白洁终於抬起眼帘,紫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哦,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听不出多少情绪。
软榻上,林墨似乎被吵醒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还带著睡意的、黑曜石般的眸子。
“吵……”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在白洁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似乎还想继续睡。
“没事,墨墨,继续睡。”白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哄道。
楼外的喧譁声更近了,似乎有很多人聚集过来。
艾米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点焦急:“母亲,父亲马上就到主楼了,您……不去看看吗?”
“急什么。”白洁的语气依旧平淡,“他又不是不认得路。”
说话间主楼方向传来了清晰的、沉重的脚步声,那是金属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还夹杂著鎧甲摩擦的鏗鏘声。
一个高大、挺拔、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小楼外的庭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