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一切,莉莉丝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迈步走下了旗舰。
她没有带隨从,没有召唤龙族,甚至將双圣剑的气息也收敛到了最低。
她就那样像一个普通恰好路过的旅人,沿著一条被村民踩出来的、通向村落的小径缓缓走去。
夕阳的余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
海棠的行动很顺利,她本就熟悉这片海域和岛屿,加上她南之勇者的身份,虽然刚觉醒,但村民中似乎有人认出了她或者感觉到了她手中圣剑的不凡,疏散工作没有遇到太大阻力。
村民们虽然困惑,但对风暴的预警和海棠焦急的神情选择了相信。
他们开始收拾简单的家当,扶老携幼,乘坐著几艘简陋的渔船和小舟,在黄昏降临前,陆续驶离了岛屿,朝著邻近的其他小岛或更远的海岸线散去。
当最后一批村民的船影消失在海平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村子里,只剩下零星几盏未熄灭的油灯,在空荡的屋舍窗后,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
莉莉丝走在寂静的村道上,脚下的泥土还带著白日的余温。
她走过晾晒著渔网的木架,走过飘著淡淡鱼腥味的小码头,走过几间房门虚掩、主人仓促离去未及收拾的茅草屋。
最后她在村子靠里一些的位置,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比周围房屋稍微整齐、也稍微大一点的木屋前。
木屋的门楣上,掛著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但很认真的字体,刻著两个字:
学堂。
此刻,学堂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温暖、稳定的油灯光芒。
还有一股极其淡薄,却仿佛渗透了每一寸木头、每一缕空气,名为“贪婪”的气息。
没有对財宝的贪婪,对权力的贪婪,对知识的贪婪,而是更加內敛、更加深沉、仿佛与这屋子、这村庄、这平凡的日常融为了一体的满足。
莉莉丝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轻微而悠长的声响。
学堂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很简陋,几排粗糙的长木桌和板凳,一块用木炭涂抹过的、充当黑板的粗糙木板,上面还残留著一些未擦乾净的字跡,似乎是简单的算术和文字。
墙角堆著一些用海草和木板装订成的破旧书册。
油灯放在讲台上,灯焰稳定地跳动著,照亮了讲台后,那个坐著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清癯、留著短须、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的人类男子。
他正低头用一截炭笔,在一本摊开的、同样粗糙的册子上,认真地写著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並未抬头,只是很自然地停笔,將炭笔放在一旁,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很普通,是常见的褐色。眼神平静,温和,甚至带著一丝教书先生特有的、阅遍稚子后的瞭然与宽容。
他就那样,平静地看著站在门口的莉莉丝,仿佛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
“你来了。”男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著长期说话留下的痕跡,语气很平淡,像在招呼一个迟到的学生。
莉莉丝走进学堂,反手关上了门。
她紫色的眼眸,打量著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子,感受著那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却又本质迥异的贪婪气息。
“你知道我会来。”莉莉丝陈述道,语气同样平淡。
“嗯,感觉到了。”男子,或者说,贪婪魔王戈尔德,点了点头,很坦然,“从你的舰队进入这片海域,从你踏上这座岛,甚至更早……从你开始在南边闹出那么大动静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
“既然感觉到了,为什么不跑?”莉莉丝问道,走到一张长桌旁,隨手拉开一张板凳,坐了下来。
姿態放鬆,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拜访的学生。
戈尔德看著她那隨意的举动,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莉莉丝的问题,而是反问道。